“我真得杀掉齐浪了。”

言渺把柜门一甩，旁边的余鲤尴尬地走过来开自己的柜子，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去，明明听见了她的话，还是假装没听见。

但余鲤不会比目不斜视的齐浪更讨厌了，余鲤才不会知道她输过齐浪多少次，就算她输给余鲤，余鲤也不会在她脸上看到失败者的神色了。言渺把刀放在柜子里，决心在齐浪坐车离开的那一天动手，在那之前她们还照常训练，她甚至有空去想，媒体会怎么报道这个事件。

【十五岁运动员因嫉妒残害天才队友】

他们才不会知道齐浪和她之间酝酿了好几年的仇恨，教练欣赏齐浪像欣赏一条真正的美人鱼，她是不成器的替代品，是赝品。

言渺越想越生气，剪得平平的指甲戳进掌心，这样不会留下伤口，在水里泡着的身体不能有疤痕。她想要齐浪输，想要齐浪流着眼泪承认不如她，可是那样不如把刀戳进自己的身体更快，齐浪怎么懂得她的心情？

从那个记者那篇报道开始，她们之间就变了，所有人不再用同一种眼光看待她们，因为齐浪是更可怜的幸运儿。

报纸和媒体上不再有她的版面，她无论怎么努力，采访的镜头也只对准齐浪的脸，她咬着牙齿忍了一次又一次。

“齐浪，你的手机怎么变成这样了？”

教练下训时搂着齐浪的肩膀，像妈妈搂着女儿，言渺走在后面嫉妒得要滴出毒汁，她过去也曾经待在那个位置，她甚至忘了担心齐浪的回答。

“不小心摔碎了。”

齐浪原本就是不需要她担心的对象，把这句话说得很真心，完全没有粉饰过的可以让大人发觉的不自然。

然而，言渺还是知道那一天要到了，她提前在手机上传了一张自拍，这可以让所有人都一起怀念她指责她，能够对着她的面孔评头论足，不至于毫无讨论的角度。她淋了冷水，把那把刀藏在毛巾里，慢慢地走向游泳池，余鲤发现她们夜晚在这里训练之后就躲着不过来，这里还是只有她们。

就让她们再游十个来回。

言渺面无表情地跳进水里，齐浪好像读到她的心事，和她同时开始向前游，言渺用力挥舞着手臂，期待所有浪花都砸在齐浪脸上，期待齐浪能够像她一样感觉到被甩开的痛苦。她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美人鱼，她让整个大海都跟着她咆哮起来，所有的水波都震荡着跟随她的动作。

这一次，言渺先靠了岸，她不知道齐浪是不是在让着她，看着摸着岸边不断喘气还不肯离开游泳池的齐浪，她在心里诅咒她。

竟敢待在属于美人鱼的大海里，那就不要责怪大海会吞噬你。

言渺每一步都走在地板上，湿漉漉的水还留在她的身体上，她快要摸到毛巾底下的刀了——“你这个贱人！”

从大门处突然闯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手里挥舞着比言渺更有力的武器，面容抽搐着发出惨叫：“你为什么不好好训练，你愧对我们的钱，你凭什么当泳队明星，你根本就没有天赋！”

“你神经病吧！”

言渺不能接受他的话，他也没有把言渺放在眼里，尖刀始终指向水里的齐浪，他走近两步，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齐浪，快跑啊！”

言渺把毛巾底下的刀也抽了出来，想扔过去又怕误伤齐浪，但她还没跑过去就已经看见水里绽放开血色，她发不出声音了。言渺决心要捍卫这片海洋，她握着刀跳进水里，狠狠地给了男人一脚，吃痛的男人朝她扑过来，她也毫不犹豫地亮出刀：“我捅死你！”

找到空隙的齐浪爬上岸，血蜿蜒成线，言渺知道自己不会是中年男人的对手，咬着牙把对方的头狠狠按进水里，一脚踢开他手里的刀，也跟着爬上岸。男人挣扎几下又沉下去，言渺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她拉住齐浪想往更安全的地方走，她分不清她们的血液是不是混在了一起，泳池里还有大片血花。

男人又用手搭上了岸，言渺把毛巾扔到他的头上，再次把他踢下去，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齐浪，我们快走！”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齐浪在她手里变成了落难的王子，血从她们身体里流出来变成一条河流，她们太痛了走不动了，她只好一只手抱住齐浪，另一只手拿着刀对付时刻要爬上来的男人。夜还很深，风扇在外旋转的声音像海面上的风暴，但言渺知道美人鱼一定能救王子。

灯光亮了，一串演员表之后是彩蛋，她们被推门的余鲤发现，余鲤大叫着报了警，她们在血流干之前被救了出去，男人被送进了监狱，而她们还抓着彼此的手臂：“齐浪，等病好之后，我也一定会去国家队的。”

“我知道。”

言渺终于发觉站在灯光之下的坏处，但她还是会更努力地走上领奖台，接受鲜花和采访，她还是要和齐浪去竞争，因为她们是血液混合出河流的关系。

*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