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在陪伴易欢和林何夕去约会的路上收到邝源的消息。

【完了，文丹青和苏岚吵架了，皇族你们回来做皇帝吧，我受不了她们了】

没有苏岚接话，江映破天荒成为第一。

【到底是她们吵架，还是你同时和她们闹掰了，不要随便冤枉别人啊】

【皇帝你真的把我想得太邪恶了，我只是一个纯良的喜欢刷果酱的小女孩，你们回来收复失地吧，云星月我也想你了~】

【谢谢想念，我在去录制的路上】

为了显得客气，云万壑挑选着发出了一张猫咪表情包，邝源对此完全不买账，连发了二十条比格用力喊叫的表情包。

【皇族魂兮归来——】

云万壑忽然也有点好奇她们会争吵到什么程度，苏岚有办法把所有关系都变得黏糊糊像蜜糖，文丹青对所有人都好客气，除了和苏岚站在一起的时候会有情绪，别的时候一门心思在看她最爱的纪录片。

“我们先去电影院，然后去游泳馆，最后去吃西餐，你能接受吗？”

林何夕从前面转过身来看她，把便签举起来交到她手上，无法自控的精神病人的标签让所有人都给予她一点优待，云万壑点着头笑着说没问题。

“是什么电影？”

“我们年前一起拍的电影，今天去看看效果怎么样。”

易欢戴着墨镜不出声，从云万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线条冷厉的脸，云万壑依然觉得她是没有心跳的镜子，不需要表演出情绪的时候只剩下冰凉的镜面。

林何夕更柔软，但也有说不出来的敏锐，从鬼屋出来的时候，她对着情绪几乎失控的云万壑欲言又止。她能够觉察到云万壑对关于“抛弃”的命题太过执着，宁愿付出一切也不想成为甩开小孩的妈妈。

节目组包了场，在电影开始放映的前半小时就摆好了相机拍摄，易欢习惯忽视每一个镜头，那盒淋着糖的爆米花还摆在她们面前，她熟练地视若无睹。林何夕给云万壑也递了一桶，云万壑想说自己在节食，但镜头面前还是接过爆米花放在手边，那点甜香气味一直诱惑着她。

花费好久，灯光终于暗下来，云万壑看见屏幕上甩过来的浪花几乎打到她脸上，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好在在黑暗里不算太显眼。

她讨厌世界上一切不透明的水，有颜色的水底下可以藏匿太多怪物，她觉得自己只要靠近就会被它们吞噬。

*

言渺和齐浪是省队里竞争激烈的对手，她们被教练一起赞许过名字就是水浪，她们生来就是要成为水的孩子。但去国家队的名额有限，她们只能不断地竞争，希望把对方甩在身后。言渺知道齐浪的父母抛弃了她，把她像鱼一样丢弃在水里，言渺觉得那很残忍。

比起齐浪，她和水的缘分太浅薄太淡。

她也想有惊天动地的故事，以后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能够对记者露出充满故事性的笑脸。

十七岁的人心里容不下一点平庸，她想要成为明星，成为让所有人都注目的角色。但齐浪不一样，在镜头面前提起来的只是训练教练，评价她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语气——“不熟”。如果不是某个没有良心的小报记者挖出齐浪人生过去的阴霾，齐浪也不会在网上走红，所有人都送来鲜花和祝福，像真正的家长那样用慈爱和温和的目光注视齐浪，希望齐浪能够成为一颗新星。

新星吸走了所有人的光芒，不会分给她们。

言渺吃着维生素，听着要好的朋友讲齐浪的坏话，她不想被盖过去，她五岁就被夸赞天赋，但走到省队才发现这里人才济济，她们那么努力地训练也一样不能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齐浪！有你的信！”

门卫拿着信件对她们大喊，留在游泳馆里训练的人只剩她们两个，看着齐浪起身往外走，言渺把手机重重地砸下来，赌着气走上高台向下跳，水花四溅着拥抱了她，可她还是不满足。她觉得自己比齐浪更值得被人关注被人爱，她要是能把齐浪丢进海里，她也不会成为永恒的第一名。

但只有齐浪在她眼前，长久地留在她的面前，教练也就成为了她们需要竞争的对象，她常在心里数教练夸赞她更多还是齐浪更多。

她们的世界没有学校，只有游泳池，她身边没有太多同学，只有齐浪，她的情感激烈地戳刺到对方身上，但齐浪永远淡淡地看着她，连她的嫉妒和恨都不在意。

她和父母也没什么好说了，长年累月不在家的小孩不会是小孩，偶尔回去她也得提防会有添加剂的食物，她只能挑剔着菜肴，收获父母不满意的面孔。

可是这么多人里，她还是最讨厌齐浪，因为齐浪让她发现她不知足、不善良、不讨人喜欢。

“我一定会游得比你快！”

她带着哭腔和红色眼睛，在齐浪走过时用力地拍打水面，但齐浪就这么走了过去，并不看她。

*

云万壑沉浸在故事里，几乎以为被放进小小容器的是她和云星月，因为在父母身边，她们天生就会盘算父母的每一个眼色，还有那点稀疏的爱落下来在谁身上更多。她自认为懂事是更讨父母喜欢的，所以她对任性肆意的云星月既憧憬又无奈，她明明已经给她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云星月却执着地不愿意扮演那个乖小孩。

姐妹之间不会只剩下纯净无杂质的爱，她们相互嫉妒、厌恶和憎恨的同时，又不容许这个世界替她们伤害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挤占了云星月的名额，一个人装了乖之后另一个人就得走另一条道路，在她们相伴的那几年里，她们也曾经为了玩具大打出手，对着对方说“讨厌你，你是敌人”，那时候天真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