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花费这么多年才明白身体里相同血液的含义,她们不需要解释就明白彼此身上的创伤,她们从同一个巢穴里出来,所以有相似的伤痕,她们比任何人都懂得对方的执着和疯狂,因为她们曾经在同一条道路上。
她余光看见易欢皱着眉头,也许不满导演叙事的快慢,不满镜头的偏颇,但易欢演绎齐浪太合适了,而林何夕的情绪也一定很复杂。
这剧本某种意义上重合了她们的人生,天生的演员在五岁就能绽放光彩,而林何夕已经输给易欢好多年。她们最开始站到一起的时候,观众要看的不是林何夕赢,观众想看林何夕在天才面前被碾进地里,想看林何夕一败涂地。
但林何夕每一次都撑下来,她们甚至爱对方爱到着迷,采访的时候不看镜头而看坐在旁边的人,对方出现在屏幕里就不受控制地抬头,无法克制眼睛里的心动。
云万壑知道她们找到了皆大欢喜的结局,身边有她们的粉丝提到她们永远泪水涟涟,以为走向爱就逃避了竞争,爱的瞬间就不会产生嫉妒。
云万壑知道不是的,爱不会克制嫉妒,爱只能让人忍耐包容,爱又不是神药。
她不再看林何夕的脸了,而是抬起头看屏幕,她不去用力感受空气里究竟有没有溢出来的爱恋的味道,她害怕她找不到。
*
“我一定要杀掉齐浪。”
言渺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恶毒,可是想到齐浪的脸,想到齐浪的手臂,齐浪游过她身侧时毫不留情拍到她脸上的浪花,她就不可控制地抓着头发要尖叫起来。
“渺渺,不要吵到弟弟睡觉。”
妈妈敲了敲没有关上的房门,言渺更恨齐浪了,她一个月回家一次,却还是因为齐浪被批评。她和所有青春期叛逆张狂的小孩不一样,她甚至希望父母能时不时走到门外来看她在做什么。
朋友们都不会懂她这样的心情,她和父母变得越来越远了,好像真的变成了水的孩子,只能反复沉沉浮浮。
她合上笔睡觉,第二天继续五点起床坐大巴回训练中心,戴着眼罩在车上睡了半天。醒来的时候摸了摸口袋里的刀,言渺几乎被它冰凉的触感吓醒,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把刀捅进去,她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游泳了。
她把手摊开来看自己的掌心,数了半天线也想不起哪根是好的,下车才发现齐浪一直坐在她旁边。
言渺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顺路。”
“你怎么会顺路!你又没有家要回!”
车上的人都在看她们,言渺涨红了脸,趁到站快速地跑下了车,齐浪也跟在她后面,言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齐浪还是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你吃早餐了吗?”
附近有卖早餐的小贩,齐浪排着队买了豆浆和包子,又给了言渺一份:“吃吧。”
言渺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她坚信自己还是讨厌齐浪的,齐浪太没劲,被人一拳砸过去也不会出声,像棉花。
一直到了训练中心,齐浪也没有和她说第二句话,言渺在某个垃圾桶边停下来悄悄扔了那把刀,她暂时不想要杀掉齐浪了,也许对方不太算坏人。
她们重新泡进泳池里,带着气味的水飘进她的嘴巴里,言渺和齐浪一起挥舞着手臂向前游,腿轻巧地在墙壁上一蹬,她又游到回程。
这一次,齐浪还是比她早上岸,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齐浪湿哒哒地坐在那里看着她,言渺玩心一起,趴在岸边说:“我是美人鱼,你是王子。”
“我不知道。”
言渺终于知道世界上有安徒生童话都没读过的傻瓜,她的手机又锁在储物柜里,她只好说:“下个月,我从家里拿过来,你看过就知道了。”她和齐浪笑起来。
但没有下个月了,教练带了新的叫余鲤的女生出现,说下个月齐浪要去省队了,然后看向泡在水里傻傻打转模仿美人鱼的言渺:“你总是这样,你不上心,我们谁能帮你呢?你以为齐浪会留在这里永远陪你训练吗?以后她上领奖台,你也要站在下面看吗?”
余鲤像自己挨骂,缩着肩膀和脚趾不敢抬头,言渺听见关键词,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齐浪要去国家队吗?为什么?”
“因为她游得比你好。”
齐浪还是不说话,言渺终于知道她的示好只是为了让自己像个傻瓜,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潜回水里,她知道自己要做不同的美人鱼,她要杀死负心的王子。
比她还像傻瓜的余鲤不会知道她在酝酿什么风暴,言渺到现在才发现,她没容许齐浪把她这个对手丢在脑后,她一定要让齐浪知道丢掉她的代价。
她买了更新更长的刀,思考了好久,到底在什么时候下手比较好。可齐浪还是毫无知觉地第一次爬上她的床,拿着好心的粉丝们捐助的千元机问她:“你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我们到时候还可以打电话。”
余鲤还没搬过来,但余鲤过来也只会装聋作哑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她吸气呼气胸口不断起伏的声音,言渺把那只手机一推,毫不在意它会有更多的裂痕:“我才不要你假好心,你只是来炫耀你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以为我进不了国家队吗?我肯定会进去的,我会拿金牌的,你给我等着!”
齐浪看着手机摔下去发出脆脆的响声,还没有从她床上下去,言渺还在生气,齐浪也不动。
言渺知道,那手机的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就好像她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很轻易就被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