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以为宋宁朝说的是公寓,但拉开车门才发现江映也坐在其中,她想到宋宁朝的话,愤怒、羞愧、痛苦种种情绪在她心里快制造出疯狂的炸弹,她忍住不对江映发火:“你为什么来呢?我来见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有点害怕。”
江映知道经纪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对,她依然希望云星月还没发觉她的谎言,她盯着对方,希望把美梦做尽。
“我们还能继续录制节目吗?”
“那一位说没关系,只要不在镜头面前接吻,就没有关系。”
江映几乎靠过来,云万壑厌恶地把脸转到另一边:“你疯了?如果被看到怎么办?你要毁掉云星月的人生吗?”
司机终于从雕塑变成活人,提醒她们:“车里贴了防窥膜,我签了保密协议,我看不见听不见。”
但这句话来得太晚了,江映和云万壑都把脸朝向另一边,江映对着车窗看云星月映在车窗上的脸,有种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云星月过去太多怪癖,偶尔说自己的左脸不好看,禁止任何人坐在她的左手边,但现在的云星月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你不是说你的左脸不好看吗?为什么不发脾气?”
江映用手指戳车窗上的倒影,云万壑戴上耳机,继续听高数,她早就忘记那些数字排列在一起要用什么公式,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舞蹈动作,第一次站上舞台时被江映握住的手。
可如果她不是云星月,江映是不会爱她的,她窃取了江映对云星月的真心,她毁掉了她们的感情,好在云星月的人生还没有彻底被摧毁。
*
下了车,坐回餐桌边玩游戏,周西以为她们在外面吃过没有留饭,盯着两个人的表情犹豫,最后还是提问了云万壑:“你们今天吵架了?为什么?”
云万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她也要真正地变成冷酷才能切断江映的感情:“因为她永远在说蠢话,做蠢事。”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她的面孔去看江映的表情,云万壑并不转头看江映的脸,她知道这一刻妹妹的意愿也不重要了,她只能做她以为正确的事。
“对啊。”
江映居然接住了这句话,云万壑的手握成拳头在腿上发抖,周围站着蹲守着无数的工作人员,她却能够熟练地忽视他们,只留意江映。江映会怎么想,觉得她很可怕吧?精神病人确实很可怕吧?
云万壑开始确信自己无法再踏入精神科了,她没法去做那几套花费不止小时的试题,她不想被人发现她在撒谎,她怕自己被医生看穿,怕自己的天空坍塌下来。她不是楚门,她没有被观赏的价值,她恶毒自私且卑鄙。
剩下的人都避开了她们,默契地用几个没有杀伤力的问题相互试探,云万壑坐在原地好希望自己变成石像。这个环节结束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地走上楼,再一次跪在洗手台面前大哭,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把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她知道不会再有人害怕她磕伤脑袋了。
她甚至确信,即使她当着妈妈的面撞墙,妈妈也不会伸出手。她荒漠一样的人生里,父母的爱是不会出现的绿洲,她仍然跪在破庙里,无神可求。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要说这种话的。”
江映还是要出现,出现在破庙里做她新的神,但云万壑知道这也是假的,她们不会成为彼此的信徒,因为她是云万壑。
“我在和那一位恋爱,你难道不知道吗?”
云万壑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伸出手,那只手表像硕大的白蜘蛛一样趴在她手腕上。她好痛苦,她人生里爱慕过所有戴着雪白手表的手腕,她没法对云天良说出她的渴望,她知道答案,因为她痴心妄想,别人想要的,她也想要有。
她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雪白的手表,戴上它居然像戴上手铐,因为她要用它来提醒自己的罪恶,提醒所有人的罪恶。
“我不是说过我不介意吗?”
她们好像默契地忘掉摄像头在这里为虚无又真实的罪恶争吵,云万壑感恩命运至少让云星月能够拥有无条件的包容罪恶的爱,但她无法接受这种爱像露水一样落在她身上,然后被阳光烤干。
“江映,我今天终于发现我介意。”
江映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要把她拉到卫生间之外,她身上的衣服早就不能看了,但江映居然还是能毫无顾忌地把她抱在怀里,像要按碎她的心。
“你以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云星月!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恨我,恨到没办法和我在一起,你试试看!”
她有什么好说的呢?
“江映,我恨你,恨到没办法和你在一起,可以了吗?”
江映终于松开了手,她们默契地逃避对视,云万壑还能听见空气里江映忍住哽咽时微小的震动。
“我们需要退出录制吗?违约金很贵,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连你那一份一起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