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过年并没有什么不好,云万壑过去还趁这时间找过节假日三倍工资的兼职,过年的时候微笑着示意对方店家加收了服务费,客人大部分也会笑盈盈地点头,不在喜庆的日子里发火。她现在对钱也快失去概念,对着银行卡里云星月转过来的数字,茫然地数着一个个零。
她知道她留在这里每一天,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银行卡的数字都会不断跳动。
但她同时不得不节食、接受被无数人注视、忍受自己被各个角度挑剔,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也一样有盈利的办法,品牌寄来的衣物按时试穿,拍照后上传社媒,精心地扮演出漫不经心的美丽。
邝源留在剧组拍戏,苏岚和文丹青也还在录制综艺,云万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睡到下午三点,努力不让自己在醒来时看见黄昏的光,她害怕那个瞬间,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在某个角落,用力呼喊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应。
她起床,一边刷着软件上的菜谱,一边想冻鸡的味道到底会有多差,走到客厅才发现江映还坐在客厅里,轮流地换着两个手柄在操作那对父母,她吓了一跳:“怎么不回家?”
“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
云万壑还想反驳她,但江映的眼睛还在看屏幕,云万壑喝一口水,把话题转移:“你晚上想吃什么菜?我会做饭。”
“不会弄伤手吗?”
云万壑愣了一下,摊开掌心看见手上细密的疤痕,平常自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江映问到才发现自己露出破绽,做饭的人手上不会没有小伤口。云万壑不自然地把手藏进口袋,依然不看江映的脸:“没关系的。”
“我留在这里,是想要和你一起过年。”
江映永远这样,抛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不去想她要怎么做。
云万壑却还在想闻幼,如果她真正成为对方,该怎么做?她没有勇气让秦不写逃离被控制的人生,她心里隐约明白控制也是一种爱,聊胜于无的爱。
“我没有求你这么做。”
她越来越像云星月,伤人的话可以脱口而出,云万壑终于相信任何人在相似的环境里都会趋同。她直视着没有被污染的江映,对方的眼睛依然闪亮,她什么也不想说了,放弃了做饭的想法,直接回了房间。
晚饭是随便点的素食外卖,走到门口才发现江映点了一桌子肉菜在等待她,云万壑面无表情地抽开椅子坐下,就听见江映的声音:“我在和我爸妈打电话。”
“哦。”
云万壑以为这是逐客令,她拿起盒饭要走,江映却拉住她:“我爸妈怕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我告诉他们我身边还有人。”
云万壑不得不对贴到她脸上的镜头微笑,连她自己也难以想象地应付着江映的父母,她才发现自己会说那么多软和的话,等江映把手机接回去,她已经把所有话都忘掉,回到房间吃油水少得可怜的饭菜。她不知道江映的父母是否对女儿异于常人的性取向有所察觉,他们和颜悦色地对待和女儿亲嘴的对象就已经足够让她害怕。
她不想面对和睦的家庭,她终于明白,因为她时时刻刻都在嫉妒,嫉妒那些人能够拥有她不能拥有的幸福。哪怕他人的幸福也不是完美的,但在她眼里太耀眼了。
她数着时间等到十一点末,用自己的手机给妈妈拨去电话,她不知不觉跪坐在地板上,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她只是想说一句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喊出声,她害怕妈妈不能够懂得她的心,但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轻慢的笑,然后是低声的交谈:“是你哪个女儿吗?要找她借钱吗?”
他们毫不在意她能够听到全程,也许这也是敲打她的一部分,云万壑茫然地看着手机,等待妈妈的下一句话,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在过去的人生里,她无数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哭,告诫自己只要不是妈妈在这里,那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忍受了太多,最后发现自己撑着的屋顶之下没有任何人,所有人都已经逃开她去到安全地带,只剩她苦苦支撑。
“我恨你。”
妈妈没有回答她,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云万壑几乎放声大哭,她害怕这样沉默的妈妈,她的人生里怎么能够无依无靠?妈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对真正的云万壑心软?
再多过一秒钟,她连月亮也要摘下来,她太痛苦了,她必须抓住她人生里有限的神,但妈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