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没有睡着，小云吞给她带来的痛苦胜过所有粉丝，在她面前微笑的女生其实非常厌恶她，她居然把那些表演当真。她甚至不能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她和小云吞的权力是不对等的，她会导致无数疯狂的粉丝像野狼发现生肉一样朝小云吞扑过去。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对小云吞说什么，花费无数时间精力金钱和她见面，只是为了在最后让她感觉到痛苦。小云吞甚至不知道她面对着的不是真正的云星月，这个笑话因为不好笑才可笑，云万壑没有余力说任何一句话。

她把手机不断地握紧，想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走到房门外，发觉江映也坐在客厅，她隐约看见对方的屏幕上在整理着资料，稍微看一眼，居然是见过的粉丝的电话住址和聊天的内容：“你不睡觉，在这里整理这个？”

“对，这样下一次就能记住了。”

和苏岚随时随地让人感觉到恋爱感不同，江映只能用一种更笨拙用心的方式来面对粉丝，云万壑知道经纪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靠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叹气。江映转过来看她：“没关系，你不用心也会有人喜欢你的。”

只要站上舞台，就有可能被人注视到，有些人天生就爱得无怨无悔。

云万壑并不想得到这个答案，她也不想说自己在粉丝面前多么无措，被一遍遍地否定之后竟然明白了妹妹的心情，人要长时间成为被仰望的星月也好痛苦。

她知道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她即使不舍，也不能够对江映说出真相。

*

“备受瞩目的年度最具潜力新人奖，究竟会是谁呢？”

屏幕上同时出现几张新鲜美丽的面孔，如同带着露水的花，云万壑在上面看见妹妹的脸，她微微地笑一下，就看见妹妹对着她笑。她身旁就坐着江映，另外的新人演员隔着人群和她对视，云万壑知道这是为了拍惺惺相惜的有价值的镜头，这一年足够她明白这一切。

她看向对方，她们隔空微笑点头，最后再看回屏幕。

云万壑看见的始终是云星月，她看见云星月的表演，宋水晶抱着妈妈的腿痛哭，她毫不留情地把刀刺进爸爸的身体里，她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一切在她面前坍塌。云万壑几乎能感受到阁楼上的灰尘，最后拍摄时她搂在怀里的只是一个假人，她还是流下真心的泪水，她能恨的人最后只剩下自己。

因为她太贪心了，她替妈妈和妹妹忍耐了爸爸，就以为自己做出了天大的牺牲，以此来要求她们爱她。

爱又不是用忍耐兑换的糖果，所以她茫然地看着前十八年的人生，所有想象过的城堡都坍塌了，她还在原地。

宋水晶是她最渴望成为的角色，但她更像闻幼，把爱寄托在虚无里，无论如何也无法为自己塑上金身。

“云星月！”

云万壑不知道这是不是宋宁朝运作的结果，但她并不意外地站起身，向镜头微微一笑。站到台上拿着话筒，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心也依然冷硬：“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我没想过能够获得这个奖项，我在这里要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和所有支持我的粉丝，谢谢你们。”

连主持人也意外地看向她，比所有人都要简短的发言，云万壑偏头看不属于她的奖杯，用手指轻轻抚摸不属于她的名字。

但没有云星月，她这一生也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她点头，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谢谢大家。”

提着裙摆下台，云万壑终于发现裙子做工有多精细，上面钉着的闪光的材料太多，动起来像一串串眼泪。云万壑来不及赞叹它的美丽就坐回位置上，小唐忽然走近，用手轻轻拍她肩膀，云万壑忽然有了某种预感，她看向江映，但不知道什么才是恰当的结束语。

她什么也没有说，江映没有看她，她明白也许这是最好的句点。她提着裙子走向后台，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里，一路走到休息室。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的云星月摘下口罩，露出微笑：“幸好，我还能赶上，还可以在舞台上宣布退圈的好消息。”

助理早就关上了门，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云星月亲手替她拉开背后的拉链，云万壑感觉到妹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她打了个冷战。

“舍不得吗？”

云万壑不知道妹妹在试探还是开玩笑，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玩这样的游戏，她穿上对方带来衣服，戴上口罩就出了门。场地外很好打车，她已经买了最快的机票，在出发之前都在躲在附近的网吧包厢里，电脑上还在收看颁奖典礼的直播，她对着和自己相似的面孔，用心地去听每一句话。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她原本以为她会很高兴，但到这一刻，只剩下被抽干灵魂的空虚。

她抬眼看运作着的摄像头，她甚至不敢摘下口罩，却条件反射地露出笑脸，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变回云万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