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舞台上的云星月握着话筒,那条裙子在云星月身上把人变成轻盈美丽的精灵,但精灵对着镜头也没有好话说:“今天,我想要对我的粉丝,所有喜欢我的不喜欢我的人说一件事。”
台下哗然,镜头切过去全是好奇的脸,每个人都微妙地笑起来,也有人克制不住流露出鄙夷,厌倦掌握流量的人反复玩哗众取宠的把戏。
“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我站在这里,已经超越了上千万的人。”
云万壑戴着耳机,把帽檐往下压,她相信摄像头的角度已经不能再看到她的脸,她知道妹妹即将退圈,她没权利替妹妹可惜。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繁华之下也有泥泞,爱和金钱不是万能的解药。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累。”
江映手握奖杯,茫然地看向云星月,云万壑不知道江映会怎么想,江映会不会继续把那种爱倾注在云星月身上,但那都不重要。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耳机里还播放着妹妹的声音,她几乎看见十八岁云星月的脸:“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喜欢我,但我还是侥幸获得了很多很多人的爱,是你们一直在包容我溺爱我。我很荣幸,也很惭愧,我配不上大部分的爱和付出,也配不上大部分的批评和辱骂。我并不适合这个职业,我很早就明白。但到现在,我终于打算说出真相,我恋爱的对象并不是江映,我不想再给你们错误的期待。”
守在后排的粉丝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被收录在直播里,弹幕以更快的速度刷新,云万壑没有看清屏幕里的任何人的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云星月的话还没完。
“我从今天起,退出娱乐圈,永不回归。”
云星月说完这句话,连江映手里的奖杯也不去接,把话筒扔在原地,一步一步向台阶下走,不是回到座位上,而是彻底离开这里。她终于觉得痛快,那种压抑太久的感情让她的胸口也燃烧起来,她几乎流下眼泪,一次也没有看镜头。
她在休息室里锁上门,独自面对自己汹涌的情绪,她终于彻底把自己的人生在自己的手上毁掉了,没有让云万壑拥有这样的机会。
她理所应当该觉得后悔,过去并不是没有温柔的夸赞她对她用心的粉丝,但那些爱在恨面前太渺小,她听见一百句夸赞也忘不掉一句辱骂,何况她原本就遍体鳞伤。手机响了起来,云万壑落下的云星月的手机,她看见妈妈的来电,妈妈比任何人都更快给出反应,她不知道该喜悦还是悲伤。
妈妈只想要钱,为了更多的钱,用云万壑的名字时时刻刻打压她。
云星月不想在这个幸福的时刻收到痛苦的讯息,她挂掉了电话,她也不在乎云万壑给妈妈多少钱,她们的爱恨不会在一条线上。云星月奢侈地不顾裙子的价格在地板上痛哭,把眼泪抹到每一寸布料上,她仍然对自己失望,她把她的一切错误都推到了妈妈身上,好像有美满的家庭,她就能应对未来任何的困难。
云星月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妈妈的电话挂掉又轮到宋宁朝,她勉强擦了擦花掉的妆,拉开门居然看见江映守在门口看她的笑话。
云星月不知道江映在云万壑面前是什么面孔,她每一次看到对方都会有噬心般的嫉妒,江映拥有太完美的人生,事事都能做好。她不一样,永远只能从江映的眼睛里看到一无是处的自己,云万壑太可笑,居然爱能够看见自己的人。
“你来干什么?”
“你是云星月?”
云星月条件反射地眨眼,她一心虚就会这样做,她只是想到了她们过去的玩笑话。她对着电视机里荒唐的换脸剧情,说出了愚蠢的话,她要找到能够分清她们的人。
难道江映能够分得清吗?
那种嫉妒重新像藤蔓爬上她的身体,她讨厌任何人在她面前展现出对云万壑的爱和关注,在场的她拥有的太少,离场的云万壑却可以得到一切。哪怕来自妈妈的爱毫无价值,在她的心里依然有着千斤重。
“那你以为我是谁呢?”
云星月露出冷笑,像过去每一次面对江映那样,她太厌恶对方能够永远做正确的事。但这一次的江映和过去都不同,依然顽固地站在她的面前想要窥探真相:“你看医生了?病情改善了吗?”
江映的声音在发抖。
云星月不敢想象她嫉恨的对象居然在爱里也有慌忙失措的一面,盯着江映看了两秒,想把对方最难堪的样子记在心里,但越看越觉得痛苦,就像妈妈每一次抱着她说“如果万壑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