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回学校的时候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已经大四的舍友回来赶论文顺便看一看她,边看边问:“江映的女朋友和你长得好像,你们全都和云星月长得像。”
因为是一个人。
云万壑点着头,没有把秘密公之于众的想法,但舍友们凑着看了几次照片,还是觉得她和照片上模糊的人影太多相似。走在路上,把她当做云星月的人更多了,甚至会开玩笑地劝她跟随组合出道,能够赚无数的钱。她全都笑着婉拒,妹妹已经向她证明了这条道路的错误,她们太脆弱了。
在江映生日之前,江映请假一天到G市和她见面,她们在学校旁边的酒店住下。江映太累了,躺在她旁边就睡着了,睡到一半还记得把半张脸埋进她的掌心像撒娇的小女孩。云万壑的心变得又轻又软,她的手指轻轻地擦到江映的睫毛,好希望这一瞬间变成天长地久。
能够休息的时间原本就很短,江映却还花费精力来她身边。云万壑在黑暗里悄悄注视江映的脸,知道江映始终在向她证明依然在爱她,哪怕有一万个后退的机会,江映也不会退。
我永远不会后悔。
云万壑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引起灰尘的微小震动,她终于明白,人在最后祈求的也不是真正的爱,而是明白了自己的心。她在未来绝不会为今天的爱后悔,她愿意去相信江映,她相信对方真的爱她。
她们开始漫长的异地恋,江映在报备的视频里几乎永远昏昏欲睡,小群里偶尔有邝源打小报告,说一半又撤回去转成私聊。邝源已经接受自己成为她们小孩的私设,打下爸妈二字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刷到飞往法国巴黎的机票打折也会迅速转发给她。
云万壑看了两秒也不知道邝源要表达什么。
【你要去巴黎出差了吗?】
【我查过了,法国同性恋结婚合法,你们可以去巴黎铁塔下面结婚,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你们收拾收拾可以准备启程了,我可以免费去扮演小孩!】
【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
邝源见她说不通,又转发一份给文丹青,后者专注宇宙并不回复,只能咬牙发出一长串火星文攻击。最后邝源接了个香水代言,去巴黎铁塔下拍了一周的广告片,圆梦成功。
*
电影上映时,云万壑和江映一起去观看新电影,缺席后半场的拍摄让云万壑对电影更加有兴趣了。
她专注地凝视屏幕,看见小小的燕山撑着红色雨伞,雨水从上面滑落下来,几乎变成鲜血。
燕山就在雨天明白了自己被抛弃,不,是被审判的事实。
她承认大人有审判孩子的权力,也不能阻止他们行使,她只是看着那辆车的背影,想她这一生只需要看这一次背景。
她在城市角落里像老鼠一样长大,悄悄地躲避着阳光,在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天,她想的是终于能够行使她的权力了。
她也要用她的方式审判这个世界。
她的第一个审判对象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快走两步忽略了在鱼塘里沉浮的女儿,事后获得了好大一笔补偿金。
燕山站在月光下,对他勾手指,浑身酒气的他轻蔑地笑着跟上她,然后被她沉在桥底下。他挣扎的力气很大,但他没有想到一个老鼠般的女孩子发作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她按着他的头一遍一遍地朝水底下的石头上磕。
她想那女儿看见,爸爸在向她示弱。
第二个审批对象,是把女儿留在车里的单亲妈妈。
燕山蹲了那么久,确认那孩子终于在车里渐渐失去呼吸的时候,那女人冲出超市尖叫大哭着扑向车门,她的心忽然很痛。
女人抱着孩子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燕山遥遥地看她的脸,想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怎样死里逃生。
是爱,救了她女儿,也救了她自己。
燕山放过她,但却不能放过不像她这样侥幸的人,那种恨始终拉扯着她,要她去审判每一个人。
她杀第三个男人的时候终于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区域内频繁地发生案件,交集之处却是他们有共同的死亡的孩子。
电视台和新闻媒体一同大呼小叫,以为孩子的冤魂索命。燕山站在报刊亭旁边发出低低的窃笑,他们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太傻了,神明早就放弃接管她的人生。
燕山握紧红色的雨伞,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越来越想那一天,她再一次迎接审判的那一天。
她的审判会到尽头的。
燕山走在雨里,看见小女孩在她面前跌倒,她跟在他们身后,她已经等不及,她想立刻就审判他们。
让你在路上跌倒的父母,也会让你死去的。
她对着小女孩的背影低语,记住了他们家的门牌号,在夜里披着雨衣就敲开了门。
“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她戴着黑色口罩,看着男人接过签字笔,在箱子上漫不经心签名时,她已经把水果刀捅了进去。男人惊异于她出现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她弯着眼睛,很客气地笑了一下。
男人并不是不想反抗,他的巴掌很重,扇过来时燕山的脸火辣辣地疼着,她抛下可有可无的箱子,握着水果刀反复地在他身体上戳刺和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