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简时不时就看手机,可顶着小兔子头像的大明星始终没有冒红点。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程简终于体会到被人冷落的滋味。
不管他做什么,注意力都很难完全集中,落寞不安的情绪频频叩响心门。
这天程简照例和大家一起打球,篮球几进几出他没数,有球在手上就运球,有人跑到他眼前拦球就假动作。大多时候,他都靠身体的本能。
在大家都笃定接下来他会投出一个三分球,他突然提不起精神,高高弹起的篮球从框沿中应声落地。
“诶,你今天怎么总魂不守舍的,都失误好几次了。”
面对同伴的责备,程简随口搪塞说:“昨晚没睡好。”
周末从睁眼开始,他就把有关余音的路透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不放过一秒一帧,就为了找她有没有看手机的细节。
凌晨一点,他如愿在其他演员的路透视频里发现余音拿手机的画面。
就在那一瞬间,程简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哭嚎声:“后悔啊——后悔啊——早知道——”
是他自己嘴贱非要拽英文,也是他放着台阶不下。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虽然没打,但不给她面子,简直其罪当诛。
午后打完球,阳光照得皮肤发烫,程简撩起衣服下巴擦了颌角的汗,猛地想起教室里只有自己没有同桌,又咬牙暗骂自己:“活该!”
从前这个时间大家都在教室休息,今天却乌泱泱挤在走廊上,各个手掌握着栏杆,脑袋努力往外伸。
就连江雀也一样,程简不解地皱起眉,走到她身边,“看什么呢?”
“你猜。”
江雀卖关子不说,程简就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下的操场望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滞住。
刺目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余音身上,她的面庞被镀上一层金光。明明她表情淡淡,明明在她周围的同样是面容姣好的演员,可偏偏只有她,能毫不费力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为她披上顺滑光泽的黑色外套,她顺势穿上,随意抖了两下肩膀,抬手把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撩至肩后。她戴着黑色墨镜,大步往前走,举手投足间是只可远观的疏离感。
程简深刻意识到,有没有聚光灯,她都是璀璨夺目的,她在哪里,聚光灯就在哪里。
午休时间的拍摄,余音本不想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尤其在自己的学校,被大家围观穿皮夹克演坏女孩,越想越难为情。
可导演坚持要趁人多的时候,演员多些互动,才能增加观众对角色对剧的期待,这是零成本宣传。
没办法,余音只好提前从车上下来。
一阵阵欢呼声中,余音总觉得其中夹杂着过分熟悉的声音。
她站在树荫下把墨镜往下摘了些,眯起眼睛去看密密麻麻的人群,却被旁边的助理拉了一把,助理提醒她现在是吸粉的好时机。
虽然很紧张很抗拒,但好在戴了墨镜,她才放开手脚对自己的同学挥手。
尖叫声就在耳边响起,程简避之不及,耳根的一抹红很快蔓延到脖颈,面颊也像上了妆似的。
江雀分神扫了眼心事重重的程简,戏谑道:“你脸红得像澳洲大龙虾。”
“人多,热的。”程简否认,极不自然地摆手,舌尖顶腮,眨眼,耸肩。
其实不止脸上一片红,掌心也一阵热,心脏更是越跳越猛烈。
铃声响起,众人不情不愿地回到教室,程简却逆着人群往楼下走。
无奈剧组拍摄会疏散人群,即便他混进离拍摄现场最近的位置,也只能远远地看。
虽然不知道她演什么,但看余音和男演员亲密互动,程简就感觉有无数虫蚁啃咬一样,浑身难受,肩膀绷得紧紧的,眉毛始终皱着。
余音穿着及膝的黑裙,曲起一条腿的膝盖踩在树干上,被她单手挑起下巴的男生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鼻尖,盯着她的嘴唇......
“这拍的什么啊!”程简没忍住吐槽。
站在她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接话道,“哎呀,现在大家都爱看这种剧情,坏女孩和乖乖男。”
“我就不爱看。”程简犟着脾气,眼睛却没从远处的女孩身上移开过。
“你不爱看就走嘛,反正偶像剧的受众又不是你们男生。”
“我就不走。”
“那就安静看,不要唧唧歪歪。”
任凭围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程简都一直占据这个视野极佳的好位置。
他作为旁观者,敬业程度堪比剧组拍摄的工作人员,从午后坚守到暮色四合。
摄像机还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余音和男演员都换了装扮。
有人给余音递了只刚燃起的烟,她从容接过,夹在指间,抿在唇间,却开始剧烈地咳嗽,从唇间呼出的烟雾凌乱散开。
迟迟没有听见导演喊“咔”,余音一直重复吐烟,而男演员也一直反反复复拍开余音拿着烟头的手。
只有程简注意到,男演员最后一次拍开余音的手时,自她指间弹起的星火直直落在她的虎口处。她的表情痛苦一瞬,很快又恢复平常。
这场戏似乎大家都不满意,男演员去补妆,举着大灯的男人也放下道具,开始活动肩膀。
只有余音避开所有人,一个人悄悄地绕到灌木丛后的湖边。她坐在石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手捂着刚才被火光烫过的虎口。
程简站得远远的,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去医务室找冰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