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永到底去哪里了!他说了狠话都无法逼他出现,难道在他眼中钱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抛弃相依为伴的弟弟!还是说,还是说——一个念头忽然使他醍醐灌顶。
他已经决定,抛弃拖油瓶,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想法一直潜伏在他的意识里,此刻突然冒出来,让他痛不欲生。
失去顾思永,失去家,干脆打包东西全部邮递到M国,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
怀揣着念头,顾凝动作变得迅速,打开行李箱的冲动让他投身于某种热烈的情绪中,掌控他的整个身心。
咚咚的脚步声,在一个人影闯进视线时,猛地停了下来。
顾思永站在门口。
头发微长,盖住后颈。
白色的立领翻在灰棕色印花外套上,同色系的笔直宽松裤子分别缝垂直间隔雪花蕾丝,从左腿腰间斜跨到后腰中间的珠链闪着碎钻火彩。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目光如箭般刺中顾凝的大脑。
顾凝连续数小时的不安,无眠,紊乱的呼吸,在找到熟悉的面庞后,痛苦被掀翻,快乐击穿他,他感到安心。
“小凝。”顾思永说:“你吃饭了吗?”他晃晃手头装满蔬菜的塑料袋,“没吃我给你做——”
后面的话都被顾凝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我以为,我以为……”
“小凝?”
“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在朋友那里,他昨晚喝多了,我得陪着他。”
顾凝握紧手,想起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泛起一股厌恶,他讨厌顾思永夜店陪酒的工作,整个青春期都在“他家里人是卖的”,“脏的很,说不定有病,别跟他玩!”,“学霸,笑死了,懂的都懂分数怎么来的”诸如此类的恶意揣测和中伤中度过。
这也导致他的朋友特别少,大部分听到他的家庭就敬而远之。
“顾思永。”自从他知道这份工作后,就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哥哥,他耻于与性工作者为伍,但要让他回心转意也很简单,那就是顾思永辞职。
关于这点,在无数个争吵和失望后,双方都默契不再提。
“我被保送了,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顾凝认真地看他,语气骄傲,“每年三万外币,换算下来有20多万。我分一半给你。”
十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额,甚至许多人一年的工资都没有十万。而他之所以给这么多,是对自己能力无比自信,他聪明、有学识、口语优秀,他勤学苦干,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兼职,赚足生活费。
赚钱,甜美的两个字,如同春风细雨,滋润顾凝的心。
他要供养,再也不用手心向上。
他要让顾思永去找一份轻松的、打发时间的工作,然后等到他学有所成,进入大公司,拿下高职位,年薪百万。
他要买带小院的独栋别墅、舒服宽敞的豪车、聘请保姆负责生活起居。
等到实现的那天,顾思永一定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一定会被他带来的一切感动,到那时,到那时——他们将不再分开。
“给我钱?”顾思永想笑,但为了维系少年人的自尊心,他还是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复,“国外花销不少,你顾着自己来,不需要考虑我,我现在不缺钱,而且——”
“为什么要拿脏钱!”没等到预料中的回答,愉悦的感觉变成了愤怒,顾凝一拳砸在桌上,玻璃杯中的水面泛起涟漪,“我能养你,我能让你干干净净地出门!你还不明白吗!”
他咬得牙齿格格直响,对顾思永“不思进取”而感到愤怒,他表现得怒火中烧,怒不可遏,跟从前的争吵没什么两样,却因为长高、骨骼发育完全而显出从未有过的恐怖。
直观面对一个成年beta的怒火,饶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顾思永,心也不由得紧起来,但仅仅是一瞬间,就因为对方是弟弟的身份便放松下来。
“你觉得我脏,那是你的看法,你的成见,我很在乎你,包括你的感受,但如果因为你痛苦我就不工作,眼睁睁看着你因为饿而喝冷水,看着家里没电而在楼道写作业还要被房东骂的你,我做不到!”
“那是你一厢情愿!”顾凝声嘶力竭,“我告诉过你,我甘愿忍受贫穷,甘愿挨饿挨冻,我扛得住!哪怕我是小孩,我也扛得住!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都不把我当人看!我需要你牺牲自我了吗?我要求你出卖清白了吗?你无非是为了自己,吃不得苦,不愿吃苦!”
“你觉得,是我贪恋荣华富贵?”顾思永面色苍白。
顾凝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流露出了肯定。
在见到顾思永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身穿着的昂贵,学校里有钱人家的小孩都这样穿,穿得板板正正,从头发丝到鞋底,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已经装作相信顾思永的谎言,给他台阶下,还顺势给出了更妙更美好的台阶,可顾思永不仅不领情,还要把他费尽千辛万苦搭建的台阶踢掉,摆出疼爱者、牺牲者的姿态强迫他接受,顾凝已不再是小孩,他无法再装聋作哑地忍受下去!
伤人的利箭既然脱弓,顾凝干脆站起来,面对哥哥的惨白,心底滋长出一种报复的快/感,以致于口吻变得更无情决绝,“要么你辞职,要么,我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