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碗粥,然后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
喝完粥,她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她蹲在淋浴间的地上,抱着膝盖,让水一直冲。
冲了很久。
久到热水变成了温水,温水变成了凉水。
她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她走到桌子前,把三枚硬币从钱包里拿出来,排成一排。
八岁那枚,十八岁那枚,二十岁那枚。
她用手指碰了碰最旧的那一枚,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妈妈,”她小声说,“我好像找到他了。”
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同一时间,首尔。
权至龙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三份公关方案。
经纪人坐在他对面,把方案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方案一:否认。说只是朋友,一起去扫墓。方案二:不回应。等风头过去。方案三: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们在交往。”
权至龙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首尔的秋天还没有来,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那个女的,”经纪人小心翼翼地问,“到底是什么人?”
“我欠她的人。”
“什么意思?”
权至龙没有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他一直带着。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他展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两枚徽章。
警徽。军徽。
他看过无数次。每次看,都能发现新的细节。警徽右下角的划痕,军徽背面的缩写,还有画旁边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
“爸爸,哥哥。我会好好活的。”
那是姜和21岁时写的。她写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里,寄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爸爸是特警,牺牲了。她哥哥是维和军人,也牺牲了。她妈妈是无国界医生,在灾区失踪了。”权至龙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她自己,在人道主义组织工作。去最危险的地方,帮最需要帮助的人。”
经纪人沉默了。
“她是那个写信的人?”过了好一会儿,经纪人问。他知道那封信。权至龙跟他提过,在很多年前,在他最低谷的时候。
“嗯。”
“你找到她了?”
“嗯。”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在哪里?”
“南苏丹。一个难民营外面。”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权至龙把信收好,放回口袋。“方案二。不回应。”
“你确定?”
“确定。”
“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呢?”
“那就发酵。”
“你的粉丝呢——”
“我的粉丝,”权至龙打断他,“如果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就离开,那他们喜欢的不是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她呢?”经纪人问。“她会怎么回应?”
权至龙想起姜和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别饿肚子。”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会回应。”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在酒店里,刚洗完澡,可能正在吃我给她点的粥。她不在乎热搜。她只在乎明天能不能按时回去上班。”
经纪人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以后。”
权至龙站起来,走到窗前。首尔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今天的灰色不太一样。浅一点。暖一点。
“我会再去找她。”他说。
“什么时候?”
“等她忙完这一阵。”
“然后呢?”
“然后,告诉她,我不是因为欠她才找她的。是因为想和她在一起。”
姜和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
她只知道,手机终于不震了。不是热搜降了,是她把所有的通知都关了。
她把三枚硬币装回钱包,把房间的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窗外的县城很安静。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她认出了早上爬过的那一座。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的采访了。以前的。”
“哪个?”
“你说你最难的时候,是在等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等谁吗?”
“知道。”
“谁?”
她打字:“等我。”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个简笔画。一个人站在路边,面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的尽头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她看着那颗星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回了一个表情:一颗星星。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她要飞回那个没有信号的地方。那里有人需要她。
而他会在她回来的时候,等她。
就像她等了他二十四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