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发?”她问。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
“我在乎。”
她看着这两个字,眼眶红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在乎”,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乎”。他会在执行任务前打电话回家,只说一句“我很好”。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不管多晚都赶回来。他会把母亲寄来的信看很多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她打字:“权至龙。”
“嗯。”
“你不要因为我惹麻烦。”
“我不怕麻烦。”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来一行字:“我不会受伤。我有你。”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爸爸支持你。”
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但她想相信。
她回了一颗星星。
他也回了一颗星星。
南苏丹的夜来得很快。
姜和躺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把权至龙那条ins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一句——“她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三枚硬币。把它们摊在掌心,一枚一枚地看。
八岁那枚。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她摸了二十四年。
十八岁那枚。稍微新一点,但也泛着岁月的暗光。
二十岁那枚。她攥了快十二年,攥到硬币上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三枚硬币。三次等待。三次“我会回来的”。
她终于等到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爸爸支持你”。
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我保护你”。他说的是“我支持你”。
保护是把别人挡在身后。支持是站在她旁边,让她自己走。
她一直觉得,父亲是温柔的。那种温柔不是软弱,是坚定。他支持母亲去危险的地方,因为他知道那是母亲想做的事。他带着她和哥哥,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教她系鞋带,教她——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让她飞。
父亲牺牲后,她再也没有听过“支持”这个词。
直到现在。
权至龙说“我想保护她”。不是“我保护你”,是“我想”。
她想,爸爸,他和你有点像。你们都站在门口,等我回来。
她把三枚硬币重新包好,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爸爸,我好像也遇到了一个支持我的人。”
她看着这行字,没有发出去。只是存了下来。
她又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出发前,她说“等你回来”。母亲说“好”。那是她最后一次说“等你回来”。
她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四个字。
但权至龙说“我等你”。不一样。主语不一样。不是她的等待,是他的。
也许,只是也许,他的等待不会落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三枚硬币在她口袋里,冰凉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梦里,她站在家门口。父亲站在门口,笑着,像每一次送母亲出发时那样。
“爸。”她说。
“嗯。”
“我找到那个人了。”
“什么样的人?”
“他会等我。也会支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父亲笑了。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就好。”他说。“去吧。”
她睁开眼睛。
帐篷外面,非洲的夜风呼呼地吹。
八岁,十八岁,二十岁。
二十四年的等待。
她终于等到了。
她想起父亲教她的最后一件事——不是不哭。是哭完了,还要往前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知道,父亲一直在看着她。
不是在天上。是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