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被拉回来。
“会。”他只是不想她失望,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枚硬币。十元的。从第一次穿越开始,就一直在。
他把它拿出来。硬币在他手心里,也变淡了。像隔着一层薄雾,但它的形状还在,重量还在。
他把硬币递给她。
“这个给你。”
她看不到他的手,但她感觉到了。她伸出手,接住了那枚硬币。
“你已经给过我一次了。”她说。
“嗯。这是第二次。”
她攥着那枚硬币,贴在胸口。
“你到底是谁?”她问。
她看着他的方向。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很认真。她想知道他是谁。她等了他十年。她应该知道。
他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了又怎样?她已经看不到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何必涂增悲伤!
“路过的。”他说。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但她把那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消失了。不是慢慢变淡,是被猛地拽走。像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他手心里空了。硬币在她那里。
他闭上眼睛。黑暗,等待。他知道了,还有下一次。他还没有醒。
他等着。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心里多了她的样子。十八岁的她,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哭红了眼睛。旁边是红旗盖着的骨灰盒。手里是哥哥的信,和那张维和部队的照片。
他把这些都记住了。
他记住了姜平。那个二十二岁就牺牲的年轻人。那个在照片里笑得很安静的人。那个在信的背面写下“谢谢你”的人。
他等着再一次被拉过去。
—— 同一时刻,首尔 ——
2009年,首尔。二十一岁的权至龙坐在工作室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首还没写完的歌。他盯着空白的乐谱,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是有东西,但他抓不住。是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他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胸口进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闷的,酸酸的。
他说不上来。就是心里难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首尔的夜很深,灯光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星星。他盯着那些灯光,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画面,是感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旁边放着一个盒子。
他不认识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个人很难过。不是普通的难过,是很深很深的那种,像骨头里面的疼。
他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朋友永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没什么。”
“你脸色不好。”
“就是……心里堵。”
永裴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在想那个人?”
他没有回答。
“你总说你在找一个人。但从来说不清楚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在。”他说。“我知道她很难过。”
永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每次说这个的时候,表情都很认真。所以我相信你。”
“谢谢。”
“但你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要是先垮了,找到了也没用。”
他点了点头,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空白的乐谱上,写下了几个音符。他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它们自己跑出来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给他听。那段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蹲在另一个人旁边,不敢大声说话。
他把它记了下来。
后来他把那段旋律放在了新歌前奏里。没有歌词,就那么放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放。他只是觉得,应该留一个位置。
等一个人来填。
—— 现在 ——
权至龙停下来了。
“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那个时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个路过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查了很多次。”她说。“在网吧里,输入‘路过的’。当然什么都查不到。我只能继续等你”
“你等了多久?”
“两年。”
她把那两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掌心里。一枚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一枚稍微新一点。
“两枚了。”她说。“还差一枚。”
“第三次。”他说。“你的二十岁。”
“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