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他们只是想去汉江边走走。
秋天的首尔,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姜和戴着权至龙送的那条粉色围巾,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右边,手插在口袋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侧过头看她,觉得她像一幅画。不是那种挂在美术馆里的画,是那种——你想一直看、看多久都不会腻的画。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就是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走着走着,权至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去。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江边走。她不知道有人在拍他们。他也不知道。
回到家,姜和去厨房煮汤。她买了萝卜和牛肉,想炖一锅韩式辣牛肉汤。权至龙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他的手指停住了。热搜第一:#权至龙与神秘女子牵手散步#。配图是一张高清照片。她和他在汉江边,手牵着手。她的脸清清楚楚——没有墨镜,没有口罩,没有帽子。粉色围巾,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的侧脸对着镜头,但她的正脸毫无遮挡。照片拍得很专业,不是路人随手拍的,是长焦镜头,从远处偷拍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跟了他们很久。
评论区已经炸了。他往下翻,看到转发量破百万,评论数几十万。每一条都在问:她是谁?她凭什么?她配吗?
“真的是她!上次墓地那个!”
“所以这个女的是谁???”
“查到了。她叫姜和。中国人。父亲是特警,牺牲了。哥哥是维和军人,牺牲了。母亲是无国界医生,失踪了。”
“天哪……这也太惨了吧。”
“惨就可以攀上权至龙?”
“楼上的你有没有良心?”
“她自己在南苏丹做人道主义工作,不是什么网红。”
“那也配不上权至龙吧。”
“她配不配你说了算?”
他盯着那条“那也配不上权至龙吧”,手指攥紧了手机。他想回复,想骂回去,想说“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他没有。他知道不能。他说什么都会被放大,都会变成新的子弹。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些人骂她。她还在厨房切菜,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姜和正在把萝卜切成块,动作很利落。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姜和。”
“嗯。”
“我们被拍了。”
她放下刀,转过头。“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看清了?”她问。
“嗯。很清楚。”
“那没办法了。”
“你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怕什么?”
“被人说。”
她想了想。“我在南苏丹,被沙尘暴吹过,被武装分子威胁过,被通讯塔断过信号。被人说几句,不会死。”
“但我会心疼。”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凉凉的,贴在他脸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那你别看评论。”
“已经看了。”
“那别看了。”
她拿过他的手机,把屏幕按灭,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继续切菜。刀起刀落,动作很稳。
“汤快好了。”她说。“你去洗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直,腰弯下去的时候,卫衣的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后颈。那颗小小的痣还在。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把刀放下,没有挣脱。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那你抱这么紧?”
“想抱。”
她抿嘴一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晚上,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看到新闻了?”经纪人声音很急。
“看到了。”
“公司建议你不要回应。冷处理。”
“她想让我回应吗?”
“她?”
“姜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怎么说?”
权至龙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姜和。她正在翻那本星星书,表情很平静。她穿着他的旧卫衣,头发散着,嘴里含着一颗糖。
“她没说什么。”
“那你就别回应。等风头过去。”
“如果风头过不去呢?”
“那就等下一个新闻。”
挂了电话,他走到沙发前,坐在她旁边。她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公司让我不要回应。”他说。
“嗯。”
“你怎么想?”
她合上书,看着他。“你想回应吗?”
“想。”
“想说什么?”
“想说你是我等的人。说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值得尊重。说那些骂你的人,根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说。”她说。“但不要因为我。要因为你想说。”
他看着她。“我想说。”
“那就说。”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他写了很久。她坐在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催他。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那本星星书,偶尔吃一颗糖。她吃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这样行吗?”
她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行字:“她是我想保护的人。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她值得。”
她看了很久。
“可以。”她说。
“不会太短?”
“不会。够了。”
他发了。没有配图,没有标签,只有这一句话。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抖。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发了。”他说。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