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我不是一直在被人说吗？”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第二天，姜和的手机被打爆了。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她没接。但她接了一个——阿米娜从南苏丹打来的。

“姜！你上新闻了！”

“我知道。”

“你还好吗？”

“还好。”

“那些骂你的人，不要理他们。”

“我没理。”

“那就好。营地这边大家都支持你。约瑟夫说，谁敢骂你，他开车去撞他。”

姜和笑了。“你让他别乱开车。”

“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星期。”

“那回来再说。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星星书。权至龙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她眼眶红红的，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阿米娜打来的。营地的同事都支持我。”

“那就好。”

“不止阿米娜。”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还有约瑟夫。还有哈娜。还有那个我包扎过的小男孩的妈妈。”

她翻开手机，给他看。一条条消息涌进来，不是韩语，不是英语，是阿拉伯语和一些她随手拍的照片。

约瑟夫发了一段语音。她点开，他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姜，谁骂你？你告诉我，我开卡车去接你。我的车很结实，撞不坏。”她笑了，权至龙也笑了。

哈娜发了一张照片。营地的那棵芒果树，树干上刻着一行字：“姜和，我们等你回来。”字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不同人刻的。底下有一行小字：“约瑟夫刻的，字太丑，我帮他改了改。”

那个小男孩的妈妈不会打字，发了一条语音。她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长串，姜和听了两遍才翻译出来：“孩子说，他的伤口好了。谢谢你的糖。他说，你是他在天上的星星。”

姜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权至龙没有擦她的眼泪。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难过。是被爱的时候，身体替心流出来的。

“他们都想你。”他说。

“嗯。”

那天晚上，她给营地的人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首尔的汉江，夜景，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星星点点的。配文只有一句话：“这里的星星也亮。但不如芒果树下的亮。”

几分钟后，阿米娜回了一张照片。南苏丹的夜空，银河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配文：“这里的星星想你。”

她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存了下来。权至龙坐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

“你很想回去？”他问。

“想。但也会想留在这里。”

“那就两边跑。”

“跑不动了怎么办？”

“我跑。我去找你。”

她看着他。“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什么？”

“说权至龙为了一个女人跑去非洲。”

“那就说。我不在乎。”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网上的骂声还在继续。但她的手机里，有南苏丹的星星，有同事们歪歪扭扭的字，有约瑟夫的破卡车，有哈娜的芒果树。那些东西，比任何评论都重。

“权至龙。”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真的。”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怎么还担心？”

“因为我是人。人都会担心。”

“那你怎么办？”

“等你回去。等风暴过去。”

她低下头，继续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首尔，天很高，云很淡。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记者们还在权至龙家楼下。

姜和从窗户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长枪短炮，像一群猎犬。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出来说两句”，有人在喊“权至龙，你对粉丝有没有愧疚”。她站在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她问。

“差不多。”

“那你习惯了吗？”

“没有。”他走到她旁边，看着楼下的记者。“每次都不习惯。”

“那你怎么办？”

“不出门。”

她笑了。“你不出门，工作怎么办？”

“推了。”

“推到什么时候？”

“推到他们走。”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权至龙。”

“嗯。”

“你不用保护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因为想。”

她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喊声还在继续。但楼上的房间里，很安静。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帘后面，像两个躲在树洞里的小孩。

“权至龙。”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姜和。”

“嗯。”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认识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