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点了点头,用中文说:“会。您好,谢谢您照顾她父亲的早餐。”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中文说得真好!你是哪国人?”“韩国。”“韩国人中文说这么好,少见。”权至龙说:“她教的。”姜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好,好。你们好好的。”
中午,他们去了父亲的墓地。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很安静。权至龙捧着一束花,姜和走在前面。她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碑上刻着“烈士姜卫国之墓”,旁边刻着他的生卒年。她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
“爸,我回来了。”她说。“这是权至龙。我跟你说过的。我等到了。”
权至龙蹲下来,把另一束花放在碑前。他对着墓碑,用中文说:“叔叔,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语气诚恳。姜和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远处的城市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
“爸,我差点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在南苏丹。炸弹炸过来,我趴在地上,血一直流。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权至龙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有人在等我。你说过,‘有一点危险,但爸爸会小心’。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也学会了。我会小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从父亲的墓地出来,权至龙开着车,沿着山路缓缓驶下山。姜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还想去哪里?”他问。
“烈士陵园。我哥在那里。”
他点了点头,没有问路,打开了导航。姜和说了陵园的名字,他输进去,车子拐上另一条路。窗外从山林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整齐的松柏。
烈士陵园在城郊的东侧,很安静。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姜和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很久。权至龙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
“我哥走的那年,我十八岁。”她说。“红旗送回来的时候,我没哭。外婆哭了,妈妈不在。我一个人把骨灰盒送到这里。”
“你一个人?”
“嗯。没有人陪我。”她低下头。“我抱着骨灰盒,坐在出租车上。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烈士陵园。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到了地方,他帮我把骨灰盒抱进去,放在临时存放处。他说‘姑娘,节哀’。我说‘谢谢’。”
权至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嗯。”
哥哥的墓在陵园的东侧,墓碑上刻着“维和烈士姜平之墓”,旁边刻着他的生卒年。碑前放着几束花,有的已经枯萎,有的还很新鲜——有人来看过他。姜和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
“哥,我回来了。”她说。“这是权至龙。就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哥哥’。”
权至龙蹲下来,对着墓碑,用中文说:“哥,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没有戳穿我。谢谢你保护她。”
风吹过来,松柏沙沙响。姜和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哥哥的名字。
“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她说。“我猜你过得挺好。你这个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她停了一下。“我过得也好。有人在等我。我等到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哥,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晚上,他们住在老家的酒店。
姜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亮着,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开过。权至龙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他问。
“想我爸。想我哥。”
“你爸如果还在,会说什么?”
她想了想。“会说‘你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会说‘你瘦了’。”
“然后呢?”
“然后会说‘这个男的,对你好不好’。”
权至龙笑了。“你怎么回答?”
“我说‘好’。”
“他怎么回答?”
“他说‘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找我。找了二十四年。他等过我妈。他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而且你中文说得这么好,他跟你聊天不用翻译。”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伸出手,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
“没哭。”
“你眼睛红了。”
“是风。”
房间里没有风。她没有戳穿他。
窗外的夜很深。她终于回来了。不是回到首尔,是回到她出发的地方。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失去父亲,在这里送走了哥哥,在这里学会了等。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等到的那个人。也带着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爸,哥,我很好。不是一个人了。
“权至龙。”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你以后想回来,我还陪你。”
“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知道,父亲和哥哥在看着她。不是在天上,是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