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和入职的第二周,朴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缅甸那边有个项目需要实地考察,你去吧。”朴经理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三天,跟金代理一起。他负责协调,你负责了解现场情况。”
姜和接过文件,翻了翻。项目地是一个难民营,需要评估物资供应和医疗条件。她在南苏丹待了十年,这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问题所在。但在这里,她需要写报告,走流程,开会。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好。”
晚上,她告诉权至龙。
他正在工作室写歌,笔在乐谱上划来划去,明显写不出来。她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他放下笔。
“下周一去缅甸出差。三天。”
他愣了一下。“出差?”
“嗯。跟金代理一起。”
“金代理?”他皱了皱眉。“就是上次给你递纸条的那个?”
“对。他人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她。“危险吗?”
“不危险。那边比南苏丹安全多了。”
“金代理去干什么?”
“协调当地事务。他是负责人。”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结婚了吗?”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权至龙,你在吃醋?”
“没有。”他别过脸。
“你就是在吃醋。”
“我只是问一下。”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他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他老婆是大学同学。”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聊的。他还给我看他女儿的照片。很可爱。”
他低下头,拿起笔,假装要继续写歌。“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把他的笔抽走。“权至龙,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二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忙,不吃饭。担心你太累,不睡觉。担心你想南苏丹,又不敢说。担心你在那边看到什么想起以前的事,又一个人扛着。”
她愣住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去吧。三天就回来。”
“嗯。”
出发前的那几天,她开始准备。护照、签证、疫苗本、工作笔记。她翻出以前在南苏丹用的那本旧笔记本,上面记着物资清单、药品名称、当地联系人的电话。有些页被雨水泡皱了,有些页沾着碘伏。她翻了翻,又合上,放进行李箱。
权至龙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收拾。
“你带那个干嘛?”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以前是怎么工作的。别到了新地方就忘了本。”
他笑了。“你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口袋里还有糖。”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确实有几颗糖,是她从南苏丹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她笑了。“被你发现了。”
出发那天,权至龙送她去机场。
金代理已经在值机柜台等着了,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他看到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鞠躬。“您好,我是金敏秀。”
权至龙伸出手,用韩语说:“您好,我是权至龙。谢谢您照顾姜和。”
金代理有点紧张,连忙握住他的手。“应该的,应该的。我会照顾好姜和小姐的。”
权至龙点了点头。他帮姜和把行李箱放好,然后站在她面前。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发星星。”
“好。”
“不要吃泡面。”
“那里有食堂。”
“那也要好好吃饭。”
“好。”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嗯。”
“等我回来。”
“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金代理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权至龙,小声对姜和说:“他好像很担心你。”
“他一直这样。”
“你们感情真好。”
她笑了。“嗯。”
飞机上,金代理坐在她旁边。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项目文件,一边看一边给她讲解。
“这个营地大概有三千人,大部分是从若开邦逃过来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药品库存只够半个月。”
姜和听着,点了点头。“物资运输呢?”
“最麻烦的就是运输。雨季路不好走,有时候物资到了仰光港,运不进去。我们试过用卡车,但经常陷在泥里。”
“没有别的办法?”
“有过提议用小型货车,但预算不够。”
姜和拿出笔记本,记下来。金代理看着她写字,笑了。“你写字很快。”
“习惯了。在南苏丹,没时间慢慢写。”
仰光,缅甸。
天气很热,和南苏丹有点像,但不一样。南苏丹的天是浓烈的蓝,云低得压头顶。这里的天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到处是绿植。姜和跟着金代理,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了项目地。
路越来越颠,车在泥泞里打滑。金代理说:“要不回去吧,路不好走。”姜和说:“没事。继续开。”
到了营地门口,她看到一片白色的帐篷,和南苏丹的营地很像。但这里没有芒果树,只有几棵棕榈。孩子们在空地上踢球,大人们在帐篷前聊天。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金代理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地方。”
金代理带她参观了营地。医疗帐篷里,一个女医生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医生用缅甸语说着什么。姜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含着糖,大眼睛看着她。
医生用英语说:“你是医生?”
“不是。我是项目协调员。”
“你手法很熟练。”
“以前在南苏丹待过。”
姜和站起来,继续参观。物资仓库里,药品堆得整整齐齐,但数量不多。她拿起一盒抗生素,看了看有效期,还有三个月就过期了。
“这些药快过期了。”她对金代理说。
“嗯。新一批还在路上。运输耽误了。”
“不能空运?”
“预算不够。”
她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晚上,她回到酒店,有了信号。她发了一颗星星。几秒后,他回了一颗。
她又发了一条:“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他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