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发:“你吃饭了吗?”
“吃了。泡面。”
“又吃泡面。”
“你不在,没人煮粥。”
她笑了。“等我回去煮。”
“好。”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金代理今天问我,你以前在南苏丹是不是也这样工作。我说是。”
“他怎么回答?”
“他说‘你女朋友很厉害’。”
“你怎么说?”
“我说‘嗯’。”
他回了一颗星星。她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她想他。想他煮的拉面,想他穿粉色卫衣领子歪了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天。还有两天。
第二天,她去营地更深处的一个村庄。路更颠,车在泥里打滑了好几次。金代理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扶手。姜和倒是很平静,这种路她在南苏丹走过无数次。
到了村庄,她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口水井旁边。水井坏了,打不上来水。村长说,这口井坏了三个月了,没人来修。姜和蹲下来,看了看井口。不是大问题,缺一个零件。
“这个零件当地能买到吗?”她问金代理。
“能。但没人去跑。”
“我来写报告。你们去采购。”
金代理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笑了,露出掉了门牙的牙缝。她想起南苏丹的那个孩子,想起他弹小星星的样子。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他,存着。
回程的路上,金代理问她:“你以前在南苏丹,也这样?”
“哪样?”
“蹲下来,给孩子糖。”
“嗯。那里的孩子也喜欢吃糖。”
“你想回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金代理笑了。“权至龙先生?”
“嗯。”
“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
晚上,回到酒店,她给权至龙发了一颗星星。他回了一颗。她又发了一张照片——孩子们拿着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不像南苏丹?”她问。
他回:“像。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嗯。”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看到一个水井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你记下来了?”
“记了。回去写报告。”
“你以前在南苏丹,也这样记?”
“嗯。记了很多本。”
“那些本子还在吗?”
“在。外婆家。后来带回首尔了。”
“回去给我看。”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回到了南苏丹。阿米娜在煮豆子饭,约瑟夫在修卡车,哈娜在祷告,小男孩在弹小星星。然后梦散了,她看到了首尔,看到了汉江,看到了他。他站在机场到达口,穿着粉色卫衣,领子歪了。她笑了。
第三天,她回到仰光,准备飞回首尔。
金代理在机场跟她道别。“你工作很认真。朴经理会满意的。”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
“应该的。”
飞机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他在首尔等她。她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这一次,她没有梦到南苏丹。她梦到了他。他坐在钢琴前,弹那首《归》。她站在旁边,听着。他弹完了,转过头,看着她,说“你回来了”。她说“嗯”。他笑了。
飞机降落,她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
“回来了。”他说。
“嗯。”
“瘦了。”
“没有。”
“有。”
她笑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牵着她走出机场。
“想吃什么?”他问。
“粥。”
“红枣粥?”
“嗯。”
“家里煮好了。”
她愣了一下。“你煮的?”
“嗯。学了一周。”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好吃吗?”
“不知道。等你回去尝。”
回到家,她换了鞋,走进厨房。锅里有粥,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红枣粥,甜的,暖的。比他以前煮的好多了。
“好吃吗?”他问。
“嗯。”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好。”
他笑了。她也笑了。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他从后面抱住她。
“权至龙。”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是。”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差的时候,有没有想南苏丹?”他问。
“有。”
“想回去吗?”
“想。但更想回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笑了。她把脸埋得更深。
“金代理说你离不开我。”她闷闷地说。
“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缅甸的时候,我睡不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睡不着?”
“嗯。凌晨三点还醒着。看手机,等你发星星。”
“我不是发了嘛。”
“发了也睡不着。想听你声音。”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以后我打电话给你。”
“好。”
窗外的汉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她回来了。他在这里。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