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偷偷看了姜和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姐姐,你……你真的是那个等了我舅舅二十四年的人?”
姜和看着她。“嗯。”
“你不觉得亏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
表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姜和会这么说。
小孩子们围在姜和身边,好奇地看着她。
一个小男孩挤过来。“阿姨,你会唱中国歌吗?”
姜和想了想,唱了几句《小星星》。中文的,发音很标准。小男孩跟着哼了起来,哼错了调,大家都笑了。
权至龙坐在旁边,看着她。她蹲下身,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着,唱着,眼睛弯弯的。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有孩子,她会是很好的妈妈。她会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糖,用中文唱《小星星》。孩子会笑,会跑调,会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会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
吃完饭,外婆叫权至龙去房间。关上门,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外公年轻时的样子,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外婆坐在床边,权至龙坐在她旁边。
“至龙啊。”
“嗯。”
“这个女孩,你确定?”
“确定。”
“她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
“你会对她好吗?”
“会。”
外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好。你小时候说在找一个人,我以为你闹着玩。没想到是真的。”
权至龙低下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不担心。找到了就好。”
她停了一下,又说:“她妈妈留给她的那封信,她看了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外婆知道信的事?他想了想,可能是母亲告诉外婆的。母亲知道姜和从中国带回了母亲的遗物,知道里面有一封信。
“看了。”他说。
“她哭了?”
“嗯。”
“你陪着她?”
“嗯。我在旁边。她哭的时候,我抱着她。”
外婆点了点头。“那就好。一个人哭太苦了。有人陪着,就不那么苦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想起姜和蹲在地上,把那封信贴在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抱着她,她哭了很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
外婆看着墙上外公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公走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哭。没人陪着。那种滋味,我知道。”她转过头,看着权至龙。“你不要让她一个人哭。”
“不会的。”权至龙说。“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外婆笑了。“那就好。”
姜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干枯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晃动,地上落着几个干瘪的柿子,皮皱巴巴的,颜色发黑。她蹲下来,捡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柿子已经软了,轻轻一捏,汁水渗出来。
权至龙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问我确定不确定。”
“你怎么说?”
“确定。”
她笑了。“你外婆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吃了很多苦,让我对你好。”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
“没哭。”
“你眼睛红了。”
“是风。”
院子里确实有风。冬天的风,凉凉的,吹得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晃来晃去。柿子树下有一个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灰。她坐在石凳上,他蹲在她面前。
“权至龙。”
“嗯。”
“你外婆很好。”
“嗯。”
“你家人也很好。”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都来。”
“好。”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柿子树。“这棵树多久了?”
“不知道。外婆说外公年轻的时候种的。”
“结了柿子,谁吃?”
“大家吃。有时候鸟吃。”
她笑了。“明年柿子熟了,我们再来。”
“好。”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开着暖气,她的脸被吹得红红的。他调低了温度,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会陪着我吗?”
“会。”
“一直?”
“一直。”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的心里,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