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选了一个大晴天。

那天早上，他比她先醒。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头发散在枕头上。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有醒。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他松开手，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煮了粥，煎了蛋，把早餐放在桌上，用保温罩盖好。然后回到卧室，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和。”

“嗯……”她没醒。

“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粥好了。”

她不动。他笑了。

“今天去一个地方。”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你又在搞什么？”

“没有。”

“骗人。”

他笑了。“吃了饭告诉你。”

吃完饭，他开车带她。姜和认出这条路。

“去机场？”

“嗯。”

“去哪？”

“中国。”

她看了他一眼。“去中国哪里？”

“你妈妈那里。”

她愣了一下，没有追问。看着窗外的风景。春天的山，树开始冒新芽，远远的，有一层淡淡的绿色。

“权至龙。”

“嗯。”

“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太安静了。”

他笑了。“我平时也安静。”

“你平时会说话。”

“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你唱《归》吧。”

他愣了一下。“现在？”

“嗯。”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几句。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耳边说话。她听着，笑了。

“你跑调了。”

“没有。”

“跑了。”

“那你还让我唱？”

“好听。我想听”她当然知道他没跑调，她只是喜欢看他被逗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

到了机场，他们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她旁边。飞机起飞了，窗外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

“嗯。”

“你为什么突然想着去妈妈那里？”

“到了你就知道。”

“你每次都说到时候就知道。”

“因为到时候你才知道。”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飞机降落在中国南方的一座小城。权至龙提前租了一辆车，姜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路。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安静。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

车停在山脚下。他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束花，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她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买花干嘛？”

“给你妈妈。”

她看着他手里的花，又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只是关上了后备箱，走到她面前。

“走吧。”

她点了点头。

山路不好走，她走前面，他跟在后面。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她走得很慢，他跟在后面，没有催她。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紧张？”

“没有。”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你手热。”

她笑了。

走到墓碑前，她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他蹲在她旁边，把另一束花放下来。

“妈，我回来了。”她说。“权至龙也来了。”

权至龙看着墓碑上的字，看了很久。想起前段时间独自过来，想起她写不在等了的时候，是因为她等累了。但她没有不等，她一直在等，等他来。

“姜和。”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单膝跪下。她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星星形状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

“姜和，你等了我二十四年，我找了你二十四年。不要再等了。嫁给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等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很久了。”

“戒指呢？”

“你给我的。”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