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附近转转,看看落脚处。”
珀西隔了几分钟后回复她:
“中午出去吃饭之前,我让福克斯给你送一样东西。你带着出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万妮娅没让福克斯受累。她避开同事,按下了电梯最顶层,去顶层找珀西。
他的私人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万妮娅之前只知道这一层存在,但她从来没有踏足过。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她看见福克斯已经等候在电梯口了。福克斯朝她微微欠身,领着她去找珀西。
她跟着福克斯走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是较为现代的风景画,色调偏冷。走廊尽头是一扇胡桃木门,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道微小透光的缝隙。
福克斯在门口停下脚步,微笑请万妮娅进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推开门。
珀西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整面南向的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和远处教堂的穹顶。办公室里没有那种典型的CEO标配。比如巨大的会议桌、荣誉墙、那些闪闪发光的奖杯或证书。他的地方,只有一张老橡木的办公桌,和两把深灰色的皮质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已经半凉的红茶,以及一大叠摊开的文件。
他就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衬衫,浅灰色的,面料看起来比日常那些更柔软,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和腕表。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
万妮娅从前方绕到他身侧,揽着他,珀西放下笔,笑着把她拉下来,让她坐在他腿上。
“兰登,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深色的绒布袋。他解开袋口的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落在摊开的掌心上。
是一副墨镜。
玳瑁色的,镜片是浅茶色的渐变镜片,在光线下能看见镜片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镀膜。整副墨镜看起来比那副飞行员款更精致、更女性化,像被人专门挑选过。
“卧室那些墨镜都是男款的,对你来说太大,或许更准确来说更粗犷一些,我觉得你戴着容易滑。”
他将墨镜递过来,“这副是我让人配的,我挑的款式,应该适合你。”
万妮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镜腿内侧。果然有一串极小的字母,是她的名字缩写。她将墨镜戴上,镜片贴合着她的鼻梁和颧骨,重量恰到好处。浅茶色的镜片将窗外的光线滤成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像从另一个世界看这个世界。
“好看吗?”她问。
深色镜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说实话,看起来有几分神秘,有几分滑稽,有点儿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正在努力不被人认出来。
万妮娅忍不住笑了。
珀西靠在椅背上,从她进来到现在戴上墨镜,视线没有离开过她。他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他忽然问。
“像什么?”
“像一个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任务代号是:吃一顿午饭。”
万妮娅从墨镜里瞪了他一眼,隔着墨镜,她觉得这一眼的杀伤力被削弱了百分之八十。
“那你觉得不戴比较好?可是这不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他伸手,轻轻将她的墨镜往下拉了半寸,让她的眼睛露出来,又推回去。
“戴着吧。”他说。
“你戴墨镜的样子很好看。”
“真的?”万妮娅道。
“真的。不过,”他伸手将她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人拦下你,问你,你是不是珀西勋爵的女朋友?”
他站起来,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边缘,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你就说不是。你说你是他家里一个远房亲戚,来伦敦旅游的。叫什么好呢,叫万妮娅·史密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种。这样记者就会觉得无聊,就走了。”
万妮娅在墨镜后面翻了一个白眼,但没有忍住大笑,“你编故事的能力真是太差了。”
她知道,他又开始说那种笑话了。
“那你编一个好一点的。”
“我就说,我是来给珀西勋爵送洗衣店账单的。你知道,珀西勋爵很注重衣着,他的衣服一向都是干净整洁。”
他的笑声从胸腔传出来,通过她贴着他的掌心,传到她的心里,她觉得四肢都有一点儿麻痒。
“好,那你去给他送账单吧。顺便下午早点回家,别让他担心。”
万妮娅站起来,将他衬衫的领口正了正,然后把自己的墨镜重新推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么,我走了,晚点见。”
“好。”
他托着她的手臂,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当然,隔着墨镜的顶部,上方正中间,像盖了一个戳。万妮娅的脸上感觉到他唇部的温热和墨镜的冰凉,那都是他带给她的微小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