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屹很轻地蹙了下眉。
阳光从纱帘缝隙中挤进来,落在他的额间与颊边,刺眼。
在太阳穴随着意识的清醒而隐隐约约逐渐泛起的钝痛中,搭在床边的手指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思绪断片了数秒,很快闻屹的记忆重新串联。
昨天晚上他们喝了酒,之后吃了蛋糕,但至于是什么时候从客厅餐桌换到楼上卧室的大床。
闻屹回想不到了。
他不知道时绝从哪又弄来两瓶烈酒,哄着他喝,闻屹虽很少喝酒,但当时的氛围确实还不错,他便顺着对方的意思,不扫兴地喝了。
这么回忆时,闻屹发现耳边十分安静。
这种安静是一种异常的静,静到似乎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有第二道呼吸声。
闻屹偏头。
枕头的位置是空的,床的那边没有人。
杯子被掀开一角,床单还算平整,枕头中间向下微微凹陷,睡过人的痕迹。
尽管并没听到任何水声,闻屹还是朝浴室的方向看去一眼。
灯关着。
他坐了起来。
“……时绝?”宿醉后特有的沙哑。
无人回应。
闻屹摁亮手机屏幕,上午九点,有司机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
他低头回了个电话跟司机确定好时间,挂断时歪头又向身侧看了眼。
顿了下,闻屹伸手摸了摸。
凉的,像是早已离开。
去玩了?
记忆中昨晚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提及今早要外出这件事,通常早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闻屹已经洗漱好要离开,时绝还躺在床上熟睡着。
闻屹见过最多,最熟悉的就是离开关门前,男人从被子下露出的一双闭着的眼睛。
他缓慢地将卧室环顾了一圈。
每个物件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是时绝的护肤品之类,其中有几瓶盖子没盖。
半开的衣柜里挂满衣服,小沙发上趴着根黑色皮带,墙面的挂钩上挂着几顶颜色不同的鸭舌帽和渔夫帽。
一如既往,什么都没变。
闻屹进浴室洗澡,出来时看见时绝的黄色牙刷斜倚在水杯内,洗手池里残留些水迹,旁边不远处是他的蓝色牙刷。
小狗牙刷,握把的位置有一颗卡通的小狗脑袋,时绝之前自己从网上买的,买了好大一盒。
到货后时绝的说辞是自己之所以买这么多,是因为牙刷这种东西一定要定期更换才行,又从网上找了些科普知识念给闻屹听。
但闻屹一猜就知道其实只是对方犯了选择困难症,像挑不出合适且心仪的衣服那样,时绝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是简单地直接全部购入。
在发现怎么用也用不完的时候,时绝才终于舍得拿出来分给他,强迫他一起去消耗,还要假装害羞然后说:
“当时我就是为了我们两个人买的,你不觉得很甜蜜吗,这么私人的东西,我们居然用的是同款不同色,这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但因为闻屹一直用的是电动牙刷,同时也不大喜欢这种太过幼稚的款式,且并没有觉得甜蜜,便一直拒绝使用:“用不完你就拿去扔掉。”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用上了这支蓝色的牙刷呢?闻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洗漱完他从卫生间出来,换好衣服下了楼。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似乎是个和往常任何一天都一样的清晨。
闻屹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小花圃看着比一个月前要略萧条些,大概是因为快要下雪,气温下降后一些花朵便不再开放。
客厅没有人,花园也只有阿文蹲在太阳下清除野草,闻屹站在那儿看了会,也并没有看见时绝的身影。
身后有动静,他回过头,见方姨从厨房出来:
“闻先生,早餐好了。”方姨将餐盘放在已经收拾整洁的餐桌上,“今天需要为您准备午餐么?”
闻屹说:“不用。”
他看着方姨说好的后便打算离开,忽地,闻屹叫住她。
“他呢?”
“您说时先生么,”方姨挺住脚步,回忆了一下后说,“今天时先生很早就出去了,像昨天一样。”
闻屹抬了下眉:“昨天?”
“是的,”中年女人点了点头,“昨天时先生也起得很早,说是要去做蛋糕,直到傍晚才拎着盒子回来。今天也是天刚刚亮就出门了。”
闻屹想到昨晚那个三周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粉色的果酱写了一个数字3,模样不比甜品店精致,但看出是花了心思花了时间与精力做出来的东西。
时绝为他切了一块,闻屹一向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只是吃了两口便放下叉子。
蛋糕最终还剩下一大半。
闻屹承诺,对方可以在这几天根据喜好去定制一枚新的珠宝,时绝很开心,眼睛弯弯,用胳膊揽住他。
烛光摇曳中他感到自己有些醉了,视线中只有对面的那双晃动的眸那抹红润的唇。时绝大概是开心的,他想。
同时他发现,无论他怎样没收或是扔掉对方的酒,时绝总会再不知不觉弄来新的。
这让意识到的闻屹在那一刻生出一丝惊奇。
这种惊奇和他发现时绝不知何时从一个干瘪苍白的少年,生长成一位看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成年男性时基本是一样的。
时绝想要做的事,似乎就一定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