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屹看了眼那张白玉餐桌,昨晚桌上的那些狼藉包括没有吃完的蛋糕、蜡烛或是酒瓶都已经被收拾掉了。
不知为何,他放下了手中的陶瓷杯。
“几点,”闻屹顿了顿,“有说去哪里了吗?”
“大概七点多,”说完方姨摇头,“没有说去哪儿,倒是和我打了个招呼,您有事要找他吗?我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或许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闻屹想。
时绝当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或许是和朋友约定好出去玩了,只是没有同他说,又或许是一时兴起出门晨跑。
他实在没必要无端为了一个——算不上情人的人,去这样凭空猜测,去浪费自己的心力。
然而闻屹还是问:“出门的时候他带什么东西了吗?比如说背包,或者其他的什么——”
方姨抬头回想:“好像没有——”
在这个时间里,闻屹的心里其实忽然升起了一种预感。
“不对,我记得好像是背了一个很小的单肩包,闻先生——”方姨话没说完,便看见男人大踏步穿过客厅。
闻屹走向楼梯,方姨紧跟在后面。
她从没有在闻屹的脸上看见过这种一定要迫切得到什么答案的神态。
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她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说话变得磕磕巴巴:“闻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闻屹迅速否认掉心头那个模糊的猜测。
不可能。人的胃口是填不满的,尤其是那样爱财的一个人。
他几步上了二楼,动作粗暴地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
塞满了衣服的衣帽间,杂货间、隔壁卧室,书房。
每推开一扇门,他都将里边查看一番,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痕迹。
但是没有。
每一个房间看上去都与往常并无二样,时绝给狗买的牵引绳、狗盆,时绝买的一堆大大小小的花盆,展柜里的小手办。
或是从网上或者实体店购买的一些奇奇怪怪,七七八八的小物件。这三年时绝将这栋空荡荡的房子塞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什么东西都在,一样都没有带走。
但这三年同样也能让闻屹从看似平常的空气中,嗅出其实事情并不单纯只是他的猜测。
他咣当一声拉开了梳妆台下的抽屉。没锁。
跟上来的方姨也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晚上他就回来了,时先生从不跑远,也从不在外边过夜……”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他会看到时绝放在里面的各式戒指、项链、珠宝与存折。
闻屹盯着那抽屉看了数秒,之后转身,匆匆下了楼。
方姨让出位置供对方行走,视线不由自主也随之朝那抽屉看去一眼。
空空如也。
里面什么都没有。
闻屹叉腰站在客厅,头疼得无法忍受,阳光刺眼到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烦闷、焦躁、或愤怒从四肢百骸涌入心脏。
闻屹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一天。
但是对方怎么敢?
闻屹将家中的一切从左到右环顾一遍,闭了下眼。
等他再次睁开,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扇贴满了冰箱贴的冰箱门上,不再移动。
闻屹站在冰箱前。
半晌,他伸出两指,将那张写着字儿的米白色便利贴给揭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便利贴右下角那张圆形的印刷笑脸。
最原始的表情符号,时绝刚获得手机时,闻屹经常只收到一条短短的消息。
打开看,发现是一个笑脸。
时绝获得人生中属于自己的第一个手机,在学习打字的阶段,会打开表情列表,选取第一个发送给他。
之后顶部便会显示正在输入中。
如若稍微等待一会,那个单独的笑脸下边便会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简短的两个字:“想你。”
纸张较硬,抵在指间时发疼,字条正中间写着字,两行字笔锋有力,与时绝的长相截然不同。
一笔一划,铁画银钩。
短短数个字,轻飘飘写着与他的告别:
“我是时绝。”
“感谢收留,有缘再见。”
笑脸对着他眨眼,字儿像烛光一样莹莹地晃动。
那张米白色的便利贴就像鸟儿一样颤动着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去。
很快闻屹发现,其实颤动着的并不是那张字条。
而是他的手。
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