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屹没应声。
他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什么知不知道,我想什么了?”
“你想得多了去了。”杨博江慢条斯理。
闻屹:“……不懂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杨博江“呵”了一声,将未动的水放茶几上。
“真不懂?”
“……”闻屹蹙眉,“你有话能不能直说。”
“还以为你真的要跟人一别两宽呢,”他抬头看了闻屹一眼,“怎么又给人捉回来了。”
闻屹实在很想将沙发上这人赶走,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忍住了这种冲动。
“跑了,我给捉回来不正常吗?”
杨博江反问:“你觉得正常吗?”
一时间,闻屹突然语塞。
这停顿的几秒钟内,闻屹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逐渐发现,这事好像居然真的算不上正常。
没有人会对一个自己压根不看重不在意的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忽然变得不再像往常那样永远底气十足的模样,只能压低声音问:“和你有关系么?”
“当然有啊,”杨博江挑眉,“半夜又会接到紧急电话了,接通后听对方问我‘三十七度算是发烧吗’‘睡着了还咳嗽是肺炎吗’‘胳膊上有两个红包是过敏吗’结果发现是蚊子咬的这种问题了。”
他俩之间这么多年来,说话一向是不那么客气的,彼此也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但被戳穿了的闻屹当然还是感到十分不痛快,冷冰冰道:“你可以选择不接。”
杨博江笑起来,难得看见闻屹吃瘪,此刻他看上去实在能称得上是神清气爽,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尊重我的职业。”
他拎起桌上的包,“言归正传,你平时需要多关注他一些,”杨博江认真道,“近期他的身体也不适合再有什么剧烈活动,话说到这你应该能懂。”
闻屹心里也清楚:“知道。”
“说实话,挺可怜一小孩,要不是从前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差成那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差点没报警,还以为你带回来了个未成年…咳嗯。”
杨博江收住话头,瞄了眼闻屹,说:“别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人家,我走了。”
意外的,闻屹的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迹象,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很快,闻屹很轻地“嗯”了声。
“知道。”他垂眸重复道。
春天很快到来,天气不再那样寒冷,每天阳光会从窗外透过木板的间隔洒进家里。
这些天里,时绝仍然是不愿踏出卧室门,每天愿意见的两个人一个是阿文,一个是方姨。
从蓝叶镇回来后,闻屹每天都回独栋,待在这里的时间远超于从前。
因为时绝依旧很抗拒与他接触,更别说见面,所以这么多天里他一直睡在隔壁卧室,衣柜里陆续出现闻屹的衣服,基本都是些西服,桌上多了他的剃须刀之类的东西。
年前那次大清扫,隔壁这间卧室里面时绝曾经买的盲盒、手办等等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都被清理掉了,导致闻屹刚住进来时,这个房间空荡到像是个样板间,看起来没住过人。
时绝曾经留下的痕迹消失,渐渐的,各个角落替换成了他自己的痕迹。
在一些夜深人静,闻屹睁着眼睛没有睡意的深夜,在他意识到自己将床的朝向换了个位置,将床头紧贴着那道墙,其实只是为了能够在黑暗中,及时关注到对方动静的时候。
闻屹发现自己其实感到了一些寂寞。
每天傍晚天还没黑,通常闻屹的车就已经到门口了,早上有时闻屹离开得早,有时离开得晚。他毕竟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忙,不能全权做个甩手掌柜。
方姨每天都会接到闻屹打来的电话,大多是询问时绝今天吃饭怎么样,在房间里干什么,“他不爱吃也是要让他吃一点的,”闻屹在那边交待,将手机换了一边,右手翻阅文件,“药也得看着他吞下去才算数,不然他会把药片藏在舌头下边。”
方姨说好的,很快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了句“闻总”,大概是喊对方开会。
闻屹拧好笔站起身,助理在前,他大步出了办公室,手机一直紧贴在耳边,说话声音淡:“前天买的书送进去了吧。”
前天回独栋前他经过书店时,叫司机停了车,自己进了书店,五花八门地挑了一些。
什么类型都有,小说、漫画、杂志,拣着顺眼的挑了十来本。
结账时才发现其中杂志占比最多,大概有五六份。
再一看,都是些关于花卉养殖的刊籍,无意间他挑得居然都是时绝从前会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