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吧,”司机打开顶灯,歪过头很热心问,“方便吗,我来帮你?”
时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钥匙攥在手心,抵得自己掌肉作疼,他也没管,下意识用那手就去捂住后腰。
疼疼疼——
他虽身形纤细,不是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人感到十分高大的类型,但少年时犯起浑、挥起拳来也是拳拳有力带风的。
现如今,只是弯腰从车里捡一串钥匙这么一个如此简单的行为,他都能够把自己的腰扭到,时绝一瞬间感到了惊恐。
他意识到这些年当真是将自己的身体亏空太多,如果再不仔细养一养,便真的是脆弱易折了。
“没事,不用,”开口时声儿是颤的,很快恢复寻常,时绝忍着疼迈腿下车,“捡到了,”他关上车门,从车窗那说,“谢谢了。”
“不客气哦。”车缓缓启动。
这片联排别墅栋与栋之间相距较远,隐私性与隔音效果很好,现在又已经很晚了。
出租远去,周身很快归于沉寂,时绝转身往熟悉的方向走。
走两步感到腰实在很疼,便停在原地缓缓,缓一会再继续走。
“怎么了?”
突然听见很近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时绝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的本来他就心里偷偷发怵呢,接着才反应过来似的停下脚步。
他拿下一直贴在耳边的手机,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0:17,眨两下眼睛的功夫,就变成了20:18和20:19。
可能因为一直没听到他发出动静,对方便又说:
“你还好吗,”闻屹不确定道,“时绝?”
他没开免提,但四周安静,足够时绝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但他忽然沉默了。
因为时绝忽然发现,原来自始至终手机都一直紧贴在自己的耳边。
哪怕他因为腾不出手,需要以一个多么刁钻的姿势俯身去捡那串掉在地上的钥匙。
哪怕他有多么讨厌和对方说话,甚至被司机误会是和对象在煲电话粥拌嘴,就像言小波那样。
而在这二十分钟里,他居然像个傻子一样一直举着手机,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如果早点挂断这通电话,他便重新拥有了两只可以自由支配的手,一双清静的耳朵。
和一个依旧清白的身份。
时绝不想吭声。他感到一些愤怒,对闻屹,对自己。
“时绝?”听筒里的声音变得焦急,“能听到我说话么,喂?”
时绝这才说:“嗯。”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语速稍快但又很有耐心地问道:“能听到就好,你下车了,对么?你身边现在有其他人么?”
时绝又“嗯”了声,说:“没有,就我一个。”
“好的,”闻屹说,又问了一遍,“那么你现在还好吗?”
腰稍微一动就酸,他用手撑住后腰,身子向一侧倾斜来缓解疼痛。
时绝看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不是很好。”他决定实话实说。
时绝犹豫要怎么跟对方简短描述这件事,按照自己体感的这种疼痛程度,他这两天大概率需要杨博江的帮助。
没思虑太久,很快他听见话筒里的人问,“是捡钥匙的时候,扭到胳膊或者脖子了吗?”闻屹顿了下,“还是腰?”
时绝愣住。
他虽然一直知道闻屹的脑子好使,念书和赚钱都是不用花费太多力气的那一类人。
但这简直是料事如神了。
这人是不是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监控?!
表面上说是拿走手机后就没有动也没打开过,其实偷偷安装了微型摄像头来监视他对吧!
他睁大眼,疼都忘记了:“你怎么知道?!”
“所以是什么。”
时绝答得老实,顺带撒了个气:“腰啊,我扭到腰了,谁让你大晚上的非给我打电话!”
“我的错,”闻屹一晚上不知道认了几个错了,认得还挺愉快,“那你到家了么?”
时绝抬头看了眼,其实拐个弯就到了,但一时半会的他有点不太想立刻回去。
晚上吹吹夜风还挺凉快。
“门口站着呢,”时绝的脑子也是很够用的,没被绕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闻屹装糊涂:“什么问题。”
“你再装。”
“我猜的。”闻屹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