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吗。”
闻屹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裹了条浴巾,人坐到靠窗的沙发上看落地窗外磅礴的大雨。
他今天没有出门,雨一直在哗哗下,乌云遮盖,天上看不到什么星星。
套房里除了雨声外很安静,倒是让他很想给某人打个电话。
原以为不会被接听,或者会像之前自己的那些号码一样被拉黑,拨打过去只会得到忙音。
没想到居然打通了。
“收到什么。”某人说话声音带点鼻音,听着像刚哭过,刚开始还有点懵。
听清楚是他后凶巴巴道:“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我。”闻屹装傻。
“对啊,你怎么老是打我电话?”
闻屹忽略掉其中一部分不太想听的,迅速换话题。
“没有吧,”他模糊道,捕捉到对方声音的异常,问,“哭了?”
时绝很快就被带跑了,当然是打死不承认:“怎么可能?你听错了。”
他要面子,闻屹便也没有追问,顺毛捋,“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吃饭了么。”
“没有,”时绝揉揉眼睛,“没什么胃口。”
“杨医生应该有建议你定时吃饭。”
“我知道,”时绝嘀咕一声,“但我不知道要吃什么,”他知道自己确实该改一改吃饭随性这个习惯,“你晚上吃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大电视的出现,今晚他对待闻屹的态度不由自主地相对平和了一些。
对多说几句话也变得没那样抵触。
“金枪鱼沙拉。”闻屹说。
时绝对像牛一样嚼草没什么兴趣,很敷衍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闻屹想了想说:“g市有家店里的拆骨花胶鱼羹,口味还不错,也比较清淡好消化,你想尝尝么?”
时绝拒绝得很快:“不想。”
“粥或是蟹籽馄饨呢?”
“也不。”
闻屹也不恼。
“那,上次的那家甜品呢?”
听到这儿,时绝这才睁开眼,像是不在意地问道:“哪家?”
闻屹前段时间带回来过太多次甜品,论口味绝大部分都是他喜欢的,各有千秋,“上次”这样的字眼他实在记不清楚。
“黄油可颂,中间夹了开心果碎和奶油,”闻屹帮助他回忆,“你说勉强能入口,然后两天吃了三块的那家。”
……倒也不用说得如此详细。
时绝立刻记起来了,狡辩:“我哪里吃了那么多?”
闻屹睁眼说瞎话:“嗯,那可能是阿文吃掉的。”
时绝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喷嚏,有点心虚又有点愧疚。
他吸了两下鼻子,咳了几声,扭捏好一会后才开口。
“那好吧,”他说,“横竖你说了一趟,那就给你一个面子吧。”
闻屹也很客气:“谢谢。”
如果人类也会长尾巴,时绝的尾巴尖此刻应该会很小幅度地摇来晃去,“嗯,”时绝捏着手机,“去订吧。”
闻屹笑起来。
时绝听到电话里的闻屹先是笑起来,接着透过那声轻笑,他听到远方轰隆一声响:“你那里还在下雨么?”
闻屹“嗯”了声,“下一整天了。”
雷声很大,接连又是几声轰鸣,时绝缩缩脖子,说:“打雷了。”
“听到了?”闻屹问。
时绝说:“我耳朵很好。”
闻屹又“嗯”了声,说“那倒是”,顿了下,又问:“害怕?”
薄被蒙住嘴巴,时绝确实有些害怕,他当初虽然对闻屹真真假假确实是胡说过不少话。
但是关于下雨天打雷这一点,他倒是不算欺骗对方,小时候很多个雷雨夜都是他独自蜷在床上的小被子里,打着哆嗦让自己睡着后渡过去的。
然而时绝还是嘴硬:“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他很排斥将一些时刻的自己展露给对方看,他可以接受与对方关系缓和,不再那样剑拔弩张。
但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呢?时绝卡了壳,他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闻屹似乎又笑了,没说什么。
接着时绝从听筒里听见对方像是换了个位置,雷声雨声也随着对方行走的脚步声变远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昏暗又寂静的房间,闻屹独自待在那里,手里正举着手机。
像他一样。
他们在世界的两个角落,做着同样的事。
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闻屹从窗边走到套房客厅正中央的沙发那坐下:“黄油可颂一块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