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屹这趟去出差之前,其实两个人每天见面算不上多,相处气氛也并不是太和谐。
每天唯一能说上话的时间也都是在他下班之后。
且那也得看时绝当天心情怎么样,要是心情尚好,那还能勉强与他处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看电视,惜字如金地与他说那么两句话。
如果心情不好,那么时绝便会将自己关在卧室里,闻屹连面都见不着一眼。
对此,虽然他每晚之所以回来那么早,都是因为都很想要早点看一看时绝,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这个想法最终都未遂。
闻屹也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太多类似于受挫、沮丧这样的消极情绪。
他当下唯一能够患得患失的暂且只是一件最根本的事。
那就是每天回来得先确认,时绝人没跑。
而这趟他出差回来后,时绝对待他的态度虽依旧不算是多好,但是两个人每天说话的时间较从前变长了起来。
大概是半个月每晚一个电话养成的习惯,导致时绝对见到闻屹、与闻屹说话这件事虽还是很别扭,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程度的抵触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剧或是电影,广告期间闻屹会说白天自己遇到的一些事,对于感兴趣的,时绝便会听一听,稍加点评。
对于不感兴趣的,时绝便较为敷衍地等他说完后,发出“哦这样子么”的万能句式。
夜间那一点空闲时间里的话都让闻屹给说了,时绝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所以为了不吃亏,他每晚也会和闻屹说一下自己白天都干了什么。
比如无聊时候絮絮叨叨:“西南角的花儿好像生病了,不过我买了药回来喷,你这两天出去和回来时发现它不再那么蔫了吗?”
闻屹说,“发现了,”又很审时度势地夸赞,“做得很好,你在这方面既有天赋,又肯学习与研究,观察细致,动手能力强,可以说是一位自学成才的植物专家了。”
他夸得句句到点,用词讲究,语气又十分真诚。
时绝本就是个不经夸的,这么一轮滚烫的糖衣炮弹砸下来,时绝立刻城门失守,尾巴当时就翘了起来。
毫不客气地将那些好词儿全揽都下来,每一个都贴在自己脑瓜门上,得意道:“那是当然了,我早就这样发现了。”
没过两天时绝网购的空调万能遥控器坏掉了,当天晚上他洗好澡,和闻屹看完一部紧张刺激的悬疑电影,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准备打开空调享受一番凉爽入睡时,发现无论怎样摁按钮,空调都纹丝不动。当时他贪便宜买了给好评就返现三块的那一家,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他将遥控器朝床上一扔,打开手机去购物平台找店家理论。
店家倒是态度很好,承诺再给他重新发一把过来,然而等待到货的这几天里天气还是很热的。
尤其今晚。
其实家中的所有房间都有中央空调,包括时绝的这个房间,墙上有线控器,在面板上直接操作即可。
但是他刚搬来的那一年,大概因为房子久未住人,电器类也久未使用,独栋里的中央空调曾经出过一次故障。
那年的气温比从前的哪一年都要热,电视与手机显示高温红色预警,正中午的街心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体力工作场所更是重灾区,工地上许多工人患上热射病,医院挤满了中暑的人。
中央空调故障后,家中的气温直线上升,方姨电话联系了维修工人,工人来查看后说是内机风机故障,加上水管有些堵塞,维修大概要两天的时间。
时绝那时候又瘦,面色又不很好,整个是一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模样,看上去营养不良,羸弱,加上那张脸本就小,下巴又尖。
如此就显得更加单薄飘零,经不得这种风吹草动。
事实也是如此,第二天时绝就中暑了,恶心反胃,浑身发烫,呼吸很急促。
整个人难受得吃不下饭,只管昏睡。
因为独栋从前一直空着,导致家里除了一些看起来好看但并不使用的家具,很早前安装的中央空调,此外实用性的解暑工具一无所有。
甚至连一台电风扇都没有。
那段时间闻屹工作繁忙,好几天都看不到人影子,时绝中暑后,方姨紧赶慢赶地买回了几台风扇,恰时工人维修过程中发现压缩机也烧坏了。
这样的话,维修时间久不止也好两天,至少也要个三四天。
方姨将这些事汇报给了闻屹,当天晚上家里便来了另一波工人。
给几个卧室里临时加装了有外挂机的常见家用空调,时绝虽是没有看到闻屹的人,但是空调安装好后。
加上他吃了药,很快时绝的中暑症状便得到了缓解。
之后他再冷或是热,便喜欢开这台小巧的挂式空调,一是方便,空调有个小小的遥控器,他躺在床上都可以操作,不用下床去调试线控器。
二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墙上的线控器面板可能因为很久没有使用,按键不灵,摁了也无动于衷,时绝之后便开始完全依赖于自己房间内的那台小空调了。
闻屹出差前说收走的便是他这台小空调的遥控器。
只是他走之前,家里最高温度中午有个三十一二度,早晚也就二十来度。
可是现在,就连早晚的气温也已经有三十多度,已经是燥热到人会感到不舒服的程度了。
时绝在床上躺了两分钟,觉得自己置身在火炉之中,没辙了,又从床上爬下来。
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
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时绝在走廊另一间卧室的房门前站定。
他没急着敲门,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之后,他将自己的右脚从拖鞋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