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这样无声地坐了会,目光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抠住床单的右手。
布料被指甲抠出褶皱,摊开掌心,几根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抖。
时绝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在生气。
还是非常生气,以至于他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他的心变得很乱,简直糟糕透顶。
像一团乱七八糟缠绕在一块的毛线团。
可是他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变得如此失控,如此愤怒。
他关了灯躺下,天花板如墨色沉寂,时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
浑身起了一层密密的薄汗,吹了空调发冷,裹上被子,皮肤又变得黏腻湿热。
很不舒服。
他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起床时头发黏在额边,时绝赤脚下床,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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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屹收到信息弹窗时,人刚乘私人电梯回到办公室。
他在门前顿住脚步,低头看屏幕上的那行字。
时绝:【我走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
闻屹打字:【去哪儿】
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对方似乎在删删减减斟酌。
随后回复:【别问了,只是通知你】
时绝又跑了,这回他连驾照也没来得及学。
乘上言小波的车,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去两条消息,之后便再一次远走高飞。
闻总告白计划刚鼓起勇气实施第一步,对象就插上翅膀再次随风飘走了。
他立刻驱车回到家中,发现时绝的卧室确实没人,家中的大大小小角落也没看见男人踪迹。
倒是见那黑皮小子弯腰在窗户前拿块抹布擦玻璃。
闻屹问:“他呢?”
阿文:“时先生出门了。”
“去哪了?”
“不知道。”阿文低头躲开他目光。
这小子绝对知道,时绝待他跟自己亲弟弟没差,闻屹看着阿文。
阿文转过身,浑身被看得火辣辣的,也不敢回头,手里毛巾快擦出火星子了。
闻屹又上了楼。
衣柜中少了些衣服,首饰也带走了几件,小狗牙刷少了三副。
帽子带走两个最喜欢的,包带走了俩最贵的,下楼到客厅一看。
沙发上男人经常靠着的那个软枕也消失了。
“怎么突然要走?”言小波问,“他欺负你了么。”
时绝在副驾上开着车窗吹风,“……也不是,不过…反正挺烦人的就是了。”
自顾自对着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令人感到难堪的话,时绝实在想不出来之后要怎么面对闻屹。
想不出来就不想,先跑再说。
小镇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时绝当初来的时候还是冬天,白雪皑皑。
眼下盛夏刚刚过去,初秋的光景,看起来和从前是种不一样的美。
让人感到慢悠悠的很舒服。
时绝想这言老爷子确实是很有智慧,一眼就相中这片是宜居的好地方。返璞归真,人在物质方面没有所缺后,追求的还真是一份内心的宁静与心安。
小院里东西的摆设和他离开前一样,附近的邻居也都是熟人面孔,看见时绝就打招呼说:“呀,小伙回来了呀?”
时绝笑说是,买了水果给大家送了点,隔壁张大爷家倒是房门紧闭。
邻居奶奶说,张大爷春天里散步时摔了一跤,严重倒不是很严重。
但因为这一跤,子女不放心他独居,没多久便被女儿接去市里住了。
时绝便将给大爷的那份水果又分给了其他邻居,其他家也给他送了些时下新鲜的蔬菜瓜果什么的,又送了泥鳅,说是自家塘里种的。
临出门买水果前他将被子床单都扔进了洗衣机洗,回家后便已经洗好,他站在小院里晾晒床单被套,用衣服叉子举起来。
背对着的小院房间里,桌子上摆着的那张老相片前,盘子中放了好些新鲜漂亮的水果。
正中央是一颗又大又圆,红彤彤的苹果。
“当时这一片开的都是花,可好看了,可惜现在都谢了,不过还好当时想起来给你拍了照片,”言小波指着略显萧瑟的花圃,“可不是我养的不好啊。”
“那些本来也就是春季的花,花期不会很久的,”时绝说,“已经帮我很多了,谢谢你小波。”
“谢我就请我吃饭吧,我知道前头有家农家小炒特别香——新开的,就是六月份才开的,那个红烧土鸡连鸡皮都是脆的,你请我吃,我要吃我要吃——”
时绝笑:“行行行,吃,请你吃一百顿都行。”
时绝刚开始还有点认床,睡得不大好,到第三天,已经能够一觉酣睡到天亮了。
快要九月底,天已经有些微凉,时绝穿着睡衣站在小院伸懒腰。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两天闻屹发来的消息比较少,问他吃没吃饭,降温了,衣服带的够不够。
时绝秉持着本人已跑路原则,基本都不回复。
晚上睡不着时才会回一下,说吃了三顿,带的够,你真是怪烦人的。
时绝打完那个哈欠,收回伸懒腰的胳膊,微风徐徐,觉得甚是惬意。
忽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声响。
院墙不算厚,隔音效果不很好,听着像是在搬东西的声音。
隔壁是张大爷家,按理说这个节点应该没人才对,难道是张大爷的子女回来收拾屋子?
时绝打开院门走出去,到隔壁红色的大铁门前。
打个招呼吧,毕竟张大爷当初也挺照顾他的,这次回来也没看见张大爷本人。
铁门虚掩着,时绝很有礼貌地没有进入,在门口踢着石子等人出来。
他左等右等,踢了四五颗石子,才听见铁门嘎吱一声响。
时绝站定,脸上浮现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眉眼弯弯。
然后很快,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穿着身黑色西服的闻屹,正站在张大爷家的红色铁门前。
“醒了?”闻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