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将手中那双干净筷子放在旁边的小碗上,闻屹重新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鸭胸。
时绝维持那样半抬头的姿势看了会,没说话。
不一会脖子开始发酸,他才从沙发上慢吞吞起身。
人扶着脖子走到小木桌前,看起来不情不愿,坐在了男人的旁边。
“是干净筷子么,”他嘴巴没张完全,话语像是从嘴皮子缝里钻出来的,听起来嘟嘟囔囔,“我可是很讲卫生的。”
闻屹觉得他这样子可爱,眼尾上扬:“当然。”
“……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拿了筷子,”时绝依旧从嘴皮子缝里往外溜话,“我怎么没看见。”
“盛饭的时候,”闻屹偏头看他,“要加点米饭么。”
“不要。”时绝低头啃那只鸭翅。
啃了两口又说:“……加一点吧。”
闻屹拿走他的碗,给他添了大半碗,时绝边啃边说:“多了,我吃不完。”
两人的胳膊擦过,闻屹重新坐下:“吃吧,吃不完我的。”
时绝“啧”了一声,“这话从你口中出来真是陌生。”
闻屹低头吃饭,“嗯,我没对其他人说过。”
“我没问。”
“嗯。”闻屹眉眼弯,“吃饭。”
中午就剩了一半啤酒鸭,厨房有微波炉,闻屹自己转热端来吃的。
时绝边吃,边瞥了男人几眼,发现吃东西很挑剔的闻屹,今晚确实是吃得很认真。
没有任何作戏的成分,吃得也很珍惜,每一块骨头上的肉都吃得干净。
连从前最讨厌的皮也吃掉了。
时绝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两人沉默着吃完饭,闻屹将碗盘子洗掉。
临走前将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打包带走了。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地对时绝说:“抱歉,今天吃了你半只鸭子,明天我买些菜补偿给你。”
“不用了。”
时绝非常敏锐,从源头上斩断对方妄想借此故技重施的可能。
表明自己的态度,“今天是看你可怜,我才勉强接济你,”他站在铁门后,表情严肃,“明天我就不会再给你开门了,饮食问题你自己解决,不许再来蹭饭。”
闻屹没作声,想浑水摸鱼躲了。
时绝便拧眉:“听见了就要说收到啊。”
闻屹站直:“收到。”
时绝关上大门。
说实话,现在的闻屹和从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可以说是处处都顺着他的意,对他很好。
人心是肉长的,说到底,他也不是没有在一些时刻感到恍惚过。
可是时绝又会很快清醒。
对方早晚是要离开的,这种环境闻屹怎么可能长久地待下去。
话又说回去,什么爱不爱的。
怎么就忽然是爱了呢?闻屹压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这样的话,草率地跟着一起搬来。
才会导致住进来第一天,就连饭都吃不上。
闻屹也根本没有把这个词语当成一回事,什么叫很早就喜欢上了他。
很早就喜欢上他的话,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依旧是那样粗暴地对待他。
时绝打开花洒,热水从上纷扬落下。
热气氤氲。
他将额边的碎发朝后抓,昂脑袋,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还以为日子好过呢,可哪有那么容易的。
他曾在从前的那几年中,偶然窥见过对方从那璀璨耀眼生活中流露出的一角。
而闻屹其实却并未看见过褪去最外层光芒后,生活所剩下的最本质、最粗糙的模样。
衣服不会自己变干净,饭菜也不会自动出现在厨房,无数的齿轮运转作用下获得的便利,时绝曾经也是其中一枚。
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上去华丽,手伸出去一探。
便像一道轻烟,舐着手指,从指缝中萦绕着消散了。
然而时绝没想到的是,闻屹还当真住了下来。
不仅住了下来,还住得非常安稳。现在连差也不出了,公司也不去了,每天就待在小院里喂喂那些鸟儿和猫。
还时不时有意无意地跟时绝说:“小猫长大了,尾巴很粗一根,跑起来可快了。”
“鸟在树顶上筑巢了,好像是生了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