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务的男生手掌交错扶住后脑勺,随性往椅背一靠,轻扯唇角:“又欠一次哦。”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听见时舒萤晞有一瞬间的晃神。
像呢喃的耳语,又像是自以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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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连续几天,程清野的话时常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怀疑自己。
舒萤晞的性格温和,甚至夏楠忆认为有些过于软弱,小时候上芭蕾课,夏楠忆会特地向学校提前请一节课的假,然后让她上完下午第二节课就直接去戴老师家。戴樱其实不太教小孩,更多时候是给芭蕾舞团的哥哥姐姐们作指导,也有舞蹈学院的学生找来上课,舒萤晞每次去老师家总是很多人。她的课安排在下午五点,一个小时左右会结束。没轮到上课的时间,舒萤晞一般就在角落找张小桌子安静做题。戴樱总是在现场忙得团团转,压根不记得每个学生的上课时间,只管有人站在她面前,她就开始指导。
舒萤晞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等着。
一次、两次。
次数多了之后,有几位排在她后面上课的哥哥姐姐会拿些低脂的小零食来和她商量,学校晚上有门禁,要是晚了就进不去宿舍了,问舒萤晞能不能让他们先上课。
舒萤晞不擅长拒绝,虽然自己也不想那么晚回家,但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直到一天夏楠忆晚上提前回来,发现早该上完课的舒萤晞晚上九点还不知所踪。
那时她还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打车的钱,坐着临近末班的公交车头晕脑胀地回到家。
结果可想而知,夏楠忆很生气地说她,怪她就是性子太软弱了,才会让那些明明比她大理应照顾后辈的反倒成了要小孩体谅的人。
经年累月这样的话听得多了,舒萤晞似乎也和夏楠忆有了某种同感,觉得自己不够果敢坚定,不会在第一时间表达自己想法。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见识,不知道她这是在自我否定。
直到听见程清野那句。
不要怀疑自己。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心上,不惹人注意地开始缓慢生长、发芽。舒萤晞尝试做出微小改变,她依旧会用自己的方式解题,哪怕会有些慢,老师看来也吃力不讨好,但是她知道,在思维方式没有改变之前,这种本能习惯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有不懂的地方她还是会向韩诺遥请教,并且在自己没有弄明白时不再不好意思地不敢说,而是大大方方地问韩诺遥能不能再给她讲一遍。
八班的学生很独立,有不会的多数情况下问老师,问同学的题一般不会太复杂,学到他们这个程度,两三句话点到为止就能理解。
如果下课经过,透过窗户常能见到这样一幕。
最里面靠墙的中间位置,两个女生手肘抵着手肘,面前摊开一大张草稿,各自拿笔争着在上面写写画画、涂涂改改,甚至有时两人会吵起来,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几秒后对视,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韩诺遥心里终于畅快起来,在此之前她总是埋怨舒萤晞不够和她推心置腹,干什么都小心翼翼,就连问问题这种不足挂齿的事也生怕给她造成麻烦,现在总算可没那么计较了。
大课间韩诺遥拉着舒萤晞去小卖部,嚷嚷着这几天为了给她讲题脑细胞都阵亡不少,说什么也要好好宰她一顿。
超市紧挨着食堂,除了常见的吃食零嘴,甚至还卖奶茶和炸鸡,很受学生欢迎。
韩诺遥和舒萤晞推门进去时,正好有一群人扎堆在收银台前。大约五六个人,男男女女都有,不知怎的,舒萤晞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位女生。
她的个子比旁边高出一截,正微笑着同旁边女生讲话,眉眼弯弯,有一种很温柔的气场,长袖秋季校服外套被随意绑在腰间,又添了一份肆意洒脱的味道。
她笑容明媚,像阳光一样晃得让人睁不开。注意到有人进来,那群人停下说话,空气静下来,明艳的女生瞥了她一眼。
心里莫名有了些小疙瘩。
原本往里走的韩诺遥退了两步,背微微向后倾,脑袋偏过来,冲舒萤晞小声说:
“我去,起猛了,竟然在这碰上许晗意。”
对于交往不深的人,舒萤晞的客套总是浅尝辄止,记不住名字是常态。但却破天荒的,对那位面还没有见过的陌生人有些印象。
听说,她在追程清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