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并存的温和冷漠只是表象,男生比王梅高出一个头,直挺的身型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王梅想甩开钳制她的那只手却被死死按住。
“你还想打人不成??”
担心他冲动,舒萤晞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见过程清野比现在还幽深的瞳眸,冷的让人如坠冰窖。
程清野乜了女人一眼,察觉到些许的拉拽力量后回过头来,看着她紧张的神情,他柔声安慰:“别怕,我不会那么傻的。”
确定她的情绪平复后,程清野拿起放在口袋的电话,翻转了个面递到女人面前。
“希望您一会儿别后悔。”
录音里,女人刚才嚣张凌厉的语气丝毫不落地保存下来,舒萤晞这才知道,程清野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从进门和王梅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直到程清野动真格地打了报警电话,王梅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从盛气凌人变为苦苦哀求,原来变脸只需几秒钟,舒萤晞算是开了眼。
程清野把选择权交给她,看着那只为了护她而惹上油污的手,王梅刚才发疯的那些话让她如鲠在喉。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提出的再正常不过的请求会被贴上事儿多、作的标签,难道就因为曾经的善意体谅她就没有争取自己利益的权利?
没有这个道理。
在王梅的哀求声中,舒萤晞果决地按下了拨号键。
片区的两位民警很快上门,其中个子较高的得知报警人是舒萤晞后,向她和程清野了解情况,另一位则去询问王梅的说法。
王梅试图为自己刚才的失控找借口,但程清野提供了完整的录音,并当场播放,王梅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尚响在耳畔。
他们大致摸明白了情况,这些年类似的案子屡见不鲜,上班族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根本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平时不在家,找来的保姆也是个狠角色,就专挑乖小孩欺负。这样的家庭,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往往很疏离,保姆也是料定这一点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因为涉及劳务纠纷,民警需要舒落到场,商讨解除合同和后续补偿。舒萤晞试着给舒落打了两个电话后均被挂断,随后跳出一条消息,舒落回复说自己正在枫北出差,有个重要的会开,不方便接电话,让舒萤晞有事留言,他忙完回复。
看了一眼,舒萤晞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程清野提出这段时间王梅获得的工资应按照她的实际工作时间计酬,对于舒萤晞先前免除的工作量,王梅应按同等比例返还。理由是王梅的偷工减料,作为实际雇主的舒落并不知情,舒萤晞还未成年,没有权限变更王梅和舒落之间订立的劳务合同。
程清野分析得有条有理,当着王梅惨白的脸搜出法条,以及随手关键词检索了几个案例,佐证方案的合理性。
王梅自知理亏,加上程清野手里有自己承认的录音,再闹大她也说不着地儿去,民警在一旁劝,程清野提出的方案公正,要是人女孩家长真回来了,知道王梅背后这么拿捏人闺女,恐怕要她吐出来的就不止这么多了。
僵持约二十分钟后,王梅终于同意,平时上学舒萤晞只要求王梅做一顿饭,之前周末也不用她来,每天工作时间在两小时左右,民警帮着盘了下,按照舒落每月付的一万五来算,王梅退还约一万元,剩下五千作为应得劳务报酬。
王梅坚持退款给舒落,舒萤晞知道她的居心,无非就是让舒落知晓二人的矛盾,自己被他乖巧温顺的宝贝女儿扫地出门。
她没什么意见,看到王梅确实发起转账1万元,忍着嗓子不适告诉警察可以了。
午饭还没来得及做,两人便闹掰了,王梅执意要把已经下锅炒完的菜带走,舒萤晞看着盘底一层厚厚已经凝固的油脂头疼,虽然她吃不下,但也不想让王梅觉得理所当然。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舒萤晞把那三盘还冒着热气的菜通通倒进垃圾桶,餐具搁在洗碗池,她淡淡地瞥了眼已经烧成红温的女人:“我早就说过了,除非按照我的要求,否则做出来我根本吃不下。”
“我这不是您家后厨,希望您能理解下。”
“不能理解也没关系。”
旁边两位民警看愣了,小姑娘不声不响的,原来也这么厉害。王梅还想发飙,被民警一左一右地架了出去。直到门嘭地一声关上,舒萤晞才兀地松了口气,勉强支起的力气像是突然松开的气球眼,身体重新变得软绵绵。程清野及时扶她到沙发,垫了个靠枕在腰的位置。
“对不起啊学长,让你……看笑话了。”舒萤晞低着头,轻轻地说。
沙哑的嗓音像是老旧的磁带,模糊了她原本温柔的音色,程清野看着她小心翼翼道歉的模样,内心涌起一股冲动。
他克制地摸了摸女生柔软的发顶:“没关系。”
“还说留你吃饭呢。”舒萤晞苦笑:“结果让你和我一起喝西北风。”
“想吃什么?”程清野坐在她身侧,沙发微陷下去,他侧着身,看向她的眼眸温柔澄澈。
“我一会儿随便下个面条,你……”舒萤晞想到什么:“很快的,你要不也吃一口?”
这么一折腾,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舒萤晞请了病假,但是程清野还要回去上课呢。说不出口让他迁就路边买点饭团之类的话,舒萤晞想要不自己煮着一起吃碗面。
程清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好,我来。”
他又说:“你可以闭着眼躺一会儿,等下好了叫你。”
啊?
程清野要下厨?
给她做饭???
直到程清野无比自然地从冰箱拿出两枚鸡蛋,烧了一锅开水下面条,香气钻进她的鼻子,舒萤晞才觉得眼前的一幕真实起来。
她没听程清野的话睡午觉,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她拿了本书,坐在正对厨房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又装作若无其事般向厨房瞥了几眼。
厨房的台面设计较低,王梅抱怨过几次,说活儿干久了容易直不起腰。委屈了程清野的个头,即便垂着头,弯着腰,稍不注意也容易磕到只在头顶几指距离的抽油烟机。
他全神贯注地调汤底,加了醋、半勺酱油,淋了两圈麻油,最后拿剪刀剪了小半截葱,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锅把手,将下好的面条分成两碗,盛入旁边一红一蓝的两只碗里。
舒萤晞忽然有些恍惚。
这样的场景,似乎只有在小时候,舒落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看到过。
她在心里偷偷咔嚓了好多声,带着私心把今天这幅场景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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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零星的油花漂浮着青葱点缀,扇面还卧着个白白胖胖的水煮蛋。这几天没好好吃过饭,王梅做得太辣,舒萤晞只扒了两口白米饭就匆匆放了筷,晚上实在撑不住,点过几次外卖。明明好好的粥到了嘴里又变得发苦。
她端起碗小口喝着,温热的面汤顺着喉管流进胸腔,因为王梅而冰冷的体温才渐渐回暖。
“合口味吗?”程清野抽出她旁边的座椅坐下。
舒萤晞舍不得放下筷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食物给人慰藉,饱腹提供身体的能量,虽然只是短暂的,但舒萤晞仍觉得感激而满足。
程清野煮的面很清淡,盐放的少,酱油提鲜,连鸡蛋也是溏心,多煮了几分钟,面条比舒萤晞平时吃的要软些,这意味着不用费力咀嚼,只是吞咽稍费些劲。
程清野看她狼吞虎咽,确定刚才的回答不是出于维护他厨艺的礼貌,这才动了筷。
吃完面后,程清野快她一步地起身收了碗筷,清洗完毕后又一只只擦干搁进橱柜。舒萤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些感慨,在他转身时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学长?”
程清野擦干手,掀了掀眼皮:“嗯?”
“你会觉得……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吗?”
“你们?”
舒萤晞眨眨眼睛,直起身子,认真道:“嗯,就韩诺遥呀,之雨学长,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我感觉……”
话还没说完,视线里柔软的蓝白校服瞬间靠近。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像鸟儿振翅掠过山谷。
“原来,我们关系还这么生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