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似乎只有自己是外人。
而他们总是一条心。
舒萤晞挂了电话后,把手机关机。不知道应该去哪,不知道还能去哪,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乱晃,兜兜转转,最终停在那扇幽静的木门前。
她抬头看着今夜掀起不小风浪的点名,哑然失笑。
最后竟然还是来了这。
她推门而入,醇厚的咖啡香气瞬间涌上来,熟识的麻花辫女生笑盈盈地看着她,问是不是还坐老位置。舒萤晞淡笑着点头,准备到书架那边找一本喜欢的书。
侧身转向书柜的那一刻,视线不自觉锁定。
鲜少相遇的人立在落地书架面前,像是早知道她会出现一般,在她望向他的片刻,他也正注视着她。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等在这里。
等到她出现。
-
两人坐在舒萤晞常做的靠窗位,面对着面,两杯热巧巧端上来,一人一杯,放在手边,静静地散着热气。
舒萤晞看着他,脑海里幼时他的模样逐渐淡忘,替代的是一张愈发轮廓分明的脸。
重合的瞬间又让她陌生。
“你……”舒萤晞犹豫开口:“今天怎么过来了?”
虽然程清野也会来店里,但大部分是有拍照需求,他也随身带着相机,除此之外,舒萤晞几乎没在店里遇见过他。
惯常挂着相机包的肩膀也空空荡荡。
男生思考两秒,回答直接:“等你。”
感觉你会来。
刚才赵悦让韩诺遥他们先回家,程清野给舒萤晞发过消息,让她结束了给他打个电话。
想确认下她的状态。
等不到回复,拨过去电话被告知关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程清野来这里等她。
“还好吗?”
他的眼眸干净澄澈,有种不沾染丝毫尘埃的纯粹,看到那双曾在幼时给予她同等关怀的眼睛,舒萤晞再一次感叹,人是不能被安慰的。
在孤身一人时,会觉得自己很强大。
但这样的坚强,却会因为旁人一句偶然的关心、一个温暖的眼神而破防。
“你……”舒萤晞咳了声,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样干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舒萤晞承认自己是最懦弱的那种人,她没有别的路可走,没有旁的人可供发泄,迟迟到来的委屈和悲伤大到几乎要将她吞没,像是一个人漂泊在汪洋大海,程清野对她的关心,哪怕是出于礼貌,也被她当做救命稻草。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舒萤晞看着他,泪从眼角滑过,她伸手去擦,却止不住越擦越多。
“程清野,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不知道悲伤的人是不是本能会伤害自己亲近的人,舒萤晞忽然想到小时候曾经遇见过的一条流浪小狗,当她高高兴兴把从超市买的火腿肠包装撕开,递到小狗面前时,前一秒还瑟瑟发抖的小狗,忽然张口咬向她的手指。
舒萤晞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的小狗。
“既然你早就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坐在对面的女生泪如雨下,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之前在他面前强撑状态的面具被戳破,展现着她最脆弱又柔软的一面。
“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舒萤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借的伞,自己和他分享细目友人帐的故事,包括过往里那段不甚清晰的记忆。
和他分享童年那个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玩伴的回忆。
像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