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姜蕊来了之后，过了两周的某个中午，舒落也来了一次，他没有同舒萤晞事先说好，大中午的就那么在门口的树荫下等着。舒萤晞之前给他发过消息，说住宿的事情自己已经解决好了，也如实地告诉他是老师把自己的宿舍让给她住。舒落回了句好的，让她有空的时候回家里拿点东西给赵悦，自己过段时间去看她。

舒萤晞没理，也没再回。舒落把什么都当做人情，赵悦帮她不是完全出于老师对学生的照顾，他想着终归要还的，但舒萤晞不想掺和进这些是是非非里。在她的观念里，那天自己给赵悦打电话时，语气里掩盖不住的落寞和伤心，赵悦第一时间发觉了，尽管当时看来还遥遥无期的落脚之处，赵悦温声安慰她说“包在自己身上”。

赵悦有一种天生的使命感，这是舒萤晞观察得出来的结论。尽管她也只是凭关系进来的，但是赵悦并没有区别对待她，相反，在她有求于自己时，她也会竭尽所能地去帮忙。

舒萤晞没有想到别的报答方式，她每天认认真真上课，试图把程清野清空出大脑，余出的那一块空间再努力多塞些知识进来，她想，自己只有在期末考试上多努力些，才不会叫赵悦的努力白费。

当时和夏楠忆的争执，赵悦也是偏向她这一边的立场。这个年头，家长和老师，尤其是重点学校的家校关系，远不如普通学校的那样平和。夏楠忆对自己身边施以援手的人抱有敌意，把舒萤晞自主意识的觉醒归结于旁人无头脑的撺掇与支持。韩诺遥、程清野、姜蕊、程又森，无一幸免。

舒萤晞能做的，只有拼命努力证明，自己当时就是挤破头也要闯出来的路，最终优于她选择的那一条。

只有这样，夏楠忆为她铺就的另一条路才不会显得心血被白白浪费。

舒落用成人方式揣度的迎来送往，就交给他自己还吧。那天太阳很晒，是这段时间罕见的晴天，住校之后，舒萤晞习惯了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回来睡一小会儿。其实班里有不少同学午睡习惯趴在桌上眯一小会儿，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然后起来继续做题。

舒萤晞有时候觉得他们好像不会累似的，好像休息和吃饭都只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运转才做的事情，为的是更好的状态读书和学习。舒萤晞没法那样，她在教室有时透不过来气，在走廊上走一走，回来睡一觉，远离读书声和笔尖刷刷落在纸张上的声音，对她来说这样的时刻很珍贵。舒萤晞也就习惯了中午回来午睡一小会儿，韩诺遥大大咧咧的，她不在意，倒头就睡，到打下午的上课铃才起，让舒萤晞中午舒舒服服回去休息。

舒萤晞老远看见舒落，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路边，那么大的太阳，也不知道往树荫底下避一避，就那样大喇喇地晒着，等在那里，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舒萤晞想，他多半已经和赵悦打过照面了。舒落见她的时候也有些恍惚，白白净净的少女，太阳底下发着光，有些时间没见，她的个头好像又蹿高了些，身上的校服，手臂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里面的毛衣比外套长些，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和毛裤，干干净净的，好像落不着一丝灰。

舒萤晞冲他招了招手，虽然远远地看见，倒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飞奔着冲他跑来，她仍旧慢慢地走着，到他跟前，舒落这才发现，以前仰着头冲他笑的小脸现在到了平视他的高度。

虽然也笑着，但舒落怎么觉得都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什么将父女俩隔开了，他听见她说：“您来了。”

没有称谓的敬辞，怎么听都透着疏离，舒落愣了愣，嘴角扯出笑，“嗯，刚好今天在附近工作，趁着中午的空过来看看，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原来也不是专程来看她的。

也是，她的情况，想必赵悦都已经和他说了。在学校能有什么情况呢？住校恐怕是最不让家长操心的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家长争着抢着要把孩子塞进学校，在学校有老师看着，家长也省得操心。几乎全天沉浸式学习，除掉睡觉的不知道有没有六小时。住宿对家长而言，的确省心又省力。

舒落不来看她也在情理之中。

舒萤晞没有邀请他进房间坐，其实房间的钥匙就在她的口袋里，她捂着不让叮里哐啷地发出动静，波澜不惊地回答：“嗯，还行。”

舒萤晞没有留给他接话的空间，舒落尴尬地挠挠头，试探性地问：“要不，让爸爸去看看你房间？顺便看看你还缺什么。”

“不用了。”舒萤晞拒绝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