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的河流终于轮到她和韩诺遥身上,分班后的两人起先都有些不适应,韩诺遥有一阵中午不回家吃饭,拉着她去食堂。但事实证明那也只是刚分班,各科老师还没有发力赶进度。越到后面,拖堂成了家常便饭,挤占着他们本就不够的午休时间,韩诺遥要等她一起吃饭,但两人刚坐下,餐盘没扒两下,下午的预备铃就响了。舒萤晞便让她以后自己早点来食堂,文科班拖得更厉害,每个老师都能口若悬河。
她和舒落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关系,有时舒萤晞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和他聊聊,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于是也就这样由着他。舒落和她的话越来越少,夏楠忆和妈妈几乎成了这个家庭的禁忌词,舒萤晞考虑大学想念B大的文学系,问舒落的意见,舒落说随她,只问了句离言江有多远。
高铁六个小时,不算短。舒落对她非常宽松,在大学和专业上完全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舒萤晞本来想问问他有什么意见,舒落说她开心就好。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个极端来到另一个极端。
如果说夏楠忆对她的掌控过强,那么舒落则是对她过于放纵,甚至到了漠视的程度。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地过去,舒萤晞恨不能把自己掰成两瓣儿的学习,无论时间还是精力都不允许她关注除了高考之外旁枝末节的事。
那一年的夏天尤其热,舒萤晞考场的电风扇坏了,监考老师借来了工厂里才用的落地大风扇,垃圾桶洗的干干净净里面放了冰块,放在最后一排对着考场吹。舒萤晞坐在第一排,汗液黏腻在皮肤上,她有些不适,但没让这种状态影响自己太久——考完第一场后她跑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露在外面的皮肤浸湿了个遍,在漫长的考试中,水分蒸发带走的热量平衡了她略显焦躁的心情。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让他们把笔放下,目光在面前的试卷和稿纸上流连,那些被屏蔽的声音才终于像解开禁锢般涌进耳膜。
那一年盛夏的蝉鸣尤其响亮,让舒萤晞想到了刚来言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暑热,也是这般吱哇乱叫的小东西,但她那时却不觉得不耐烦,像她这般怕热的人,高一的那个夏天却留在回忆中反复徘徊。
她不明白为什么,终于在出成绩前一晚,她在小区花园散步,夜晚消退了白天的大部分暑热后,清凉的风穿过枝叶将她迎了个满怀时,她终于找到了原因——
那一年,有些人的出现也像这清风一般,吹过她的世界,像是化成了一场及时雨消除了她对那个盛夏的所有不快。
第二天舒萤晞去了韩诺遥家里查分,韩诺遥说这样人生的重要时刻是需要见证的,说什么都等到舒萤晞到了再查。舒萤晞还记得,那一天打车去韩诺遥家的出租中途爆胎,她耽搁了些时间,好在这些小插曲都没有能影响最后的结果——分数页面跳转出来的那一刻,她看了许久。
625,她又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没看错。
韩诺遥开心地把她抱起来直转圈,眼泪流在她的胳膊上,她太知道舒萤晞这两年来付出了什么,虽然两人不常联系,但韩诺遥知道她和舒落的关系不太好。大人们在那次之后偶有联络,虽然具体什么事不会同她说,但孙逸菲让她有空就叫舒萤晞回来吃饭,周末小住两天。
那一年韩诺遥考了C大的工商管理,舒萤晞如愿去了B大。
曾经的四人,像是满天星一般散在不同的城市里,等待不知道是否会有的下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