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离开后，时间过得似乎快了些，言江的冬天并不长，过完年后气温回升，河边的柳树也发了新芽，来来回回看了几次柳枝垂在水面，不一会儿蝉鸣便起来了，夏天到了。

大家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上课、放学，和上学期比起来，这个学期的考试更加频繁，从半月考发展到周考，试卷也是隔三差五地发回去当作业。如果说上学期的期末舒萤晞只是偶然冲到了班级前十的名次，那么随着这段时间慢慢的锤炼，她已经可以稳定这个水平。

韩诺遥真心为她高兴，却也同时担忧。现在的舒萤晞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比韩诺遥以往认识的任何时刻都要废寝忘食，按理说言江一中，尤其像是他们一样的重点班，这样再正常不过，甚至老师路过看到都忍不住夸两句，巴不得全班同学都拿来当成学习的范本才好。

但只有韩诺遥知道，真正的舒萤晞，以前认识的那个她不是这样的。有些人的离开需要时间适应，这是舒萤晞适应自己情绪状态变化的方式。

舒落也渐渐好起来，似乎也在一点点走出夏楠忆离开的阴影。现在他的工作没那么忙，有一天他突然提出以后要接送舒萤晞上下学，她吓了一跳，一开始她以为只是舒落短暂的愧疚感作祟，让他产生想要弥补的心态，但观察了一段日子之后，舒萤晞发现，舒落的工作似乎确实发生了些变化。

前阵子舒落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每天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手机被他关了机，舒萤晞想要联系也只能打座机电话。从前的舒落要是请了假，手机也必定不离手，吃个饭的功夫也要回消息，甚至有一次夏楠忆和他带着自己去海洋公园，排队上海盗船的功夫，舒落也愣是和团队的人连线开了个视频会议。但这一次，舒萤晞就没见他碰过几次手机。

休假结束后恢复上班，舒萤晞感觉他的工作似乎比之前轻松不少，发的消息不再宛如隔着时差，也不再是她睡觉后才隐约听到开门的动静。她问过舒落，当事人倒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恐怕以后都只能当咸鱼了。”

舒萤晞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舒落之前玩命地工作，一方面是自己主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领导看到了他的态度，也算是提供了些向上晋升的机会。舒落独立负责了一些项目，却在这个关头请了长假。

人一旦开始休息，再要振作起来是很难的一件事，更何况在职场中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舒落开始围着舒萤晞打转，即便舒萤晞表明不需要，他却乐此不疲。舒萤晞不知道他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了，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笑着的，但她也见过他落寞的背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在枫北的那段日子，舒落开始抽烟，夏楠忆有次过去看他，闻到衣服上那淡淡的尼古丁气味后，气得半个月没理舒落，说什么也要让他戒掉，她闻不得那股子呛人味。夏楠忆离开后，大约是太难过，熄了的瘾又小火苗似的蹿了上来。

父女俩之间愈发没话可说，舒萤晞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无论是学业还是未来，又或是他们生活的现状、他的工作，他们从不曾深谈，每天的话题更多的是围着表面又浅显的一日三餐和鸡毛蒜皮打转。

一些看不见的裂痕存在于他们的关系中，夏楠忆的离开像是房屋忽然失去了承重柱，一切都显得摇摇欲坠。有些话表面不说，但不代表双方可以完全心无芥蒂地继续共同生活。

下学期过得很快，在期中左右，就以后选文还是选理，赵悦询问了每个同学的意愿。舒萤晞和韩诺遥，也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分叉口。

学期结束的期末考，两人都考得不错，舒萤晞数学没发挥好，一向班级第五名左右的她滑到了第十，韩诺遥依旧很稳，排在全班十三名左右。两人分数咬得很紧，八班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她和韩诺遥分别进入文科零班和理科零班学习，陈之雨那一年的高考也算是正常发挥，考进全国排名前五的A大金融系，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一直对程清野多少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那么多年的兄弟，说走就走，要不是他每天上赶着，那位爷连声都不吭。他说什么也要过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在陈之雨去A大前，三人约在一起吃了顿饭。曾经的四人小分队变成三个人，又因为他们的学业和未来而各奔东西。陈之雨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事实证明，程清野走了之后，也终于没人能盖得过他的锋芒，他一直稳扎稳打地进步，最后稳坐全年级第一的宝座。

舒萤晞没再听过他的消息，韩诺遥和陈之雨仿佛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似的，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全国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除了陈之雨拉着她们一起查分外，舒萤晞还偷偷查过各省市的状元，无一例外，都没有看到程清野的名字。

曾经锋芒毕露的人，恍然之间，世界似乎抹去了关于他的一切痕迹。舒萤晞希望只是自己没有获取他近况的渠道，否则像是他那样优越惯了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寂寂无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