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晞有些惊讶，她没想过程清野会来找自己，二十分钟左右，她带好钥匙，轻轻关门，往楼底下跑。

少年颀长的身影，半隐在路灯投下的灯光，明灭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夜风将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鼓的，这些天里他似乎也瘦了许多。当她噔噔噔跑下楼时，感应灯随声亮起，他也刚好投来目光，直直地、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平静得让人辨不清情绪。

舒萤晞抿了抿嘴，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嗯。”

“今晚吃的还开心吗？”

程清野敛眉，回答她的问题：“还不错。”

刚好刮起风，直直地吹来，却被他的身型挡去大半，难得珍贵的留下一小片温暖的空间，她站在被他挡住的狭小空间里，局促地小步往外挪了挪。她不知道程清野今天为什么来找她，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也并不想和自己说话，至少每个问题都没有给舒萤晞留下空间继续话题。

那他来干嘛？

见她沉默，程清野清了清嗓子，直言不讳：“我要走了。”

“啊……嗯嗯，我听同学们说了。”舒萤晞有些讶异，随后点点头。

她的神色过于平静，像是一汪掀不起丝毫波澜的池水，程清野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其他情绪，比如难过，但似乎什么也找不到，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不死心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舒萤晞大脑一片混沌。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突然转学？考虑好了吗？能适应新学校的环境吗？之前在心里盘算着想要问出口的问题此时走马灯似地在脑子里走了遍，等到结束她却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过问，这些都是家人操心的问题吧，而且既然决定了转学，叔叔阿姨肯定也帮他考虑到了，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操心？

舒萤晞把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下，挑了个相对轻松不会让他为难的问题：“嗯，你收拾好了吗？”

这次转学这样匆忙，想来这段时间他应该很忙吧。舒萤晞有过从枫北转来言江的经历，自然也知道搬家的辛苦。像他们这样不是普通的换个地方上学的事儿，尽管有一整个假期做准备，但真的要搬家，她和舒落两个人那段时间谁也不好受，拖拖拉拉到最后几天，忙着打包发快递，忘记吃饭都是常有的事。那个时候他们尚且有一整个假期的时间缓冲，但是程清野不一样。

他的离开迫在眉睫。

“没有别的要问了？”程清野垂下头，看着她紧张地绕着手指。

“啊？没有了，你应该很累吧，要不要早点回去……”

“舒萤晞，”程清野有些憋不住了，他弄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她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似的，哦不，还不如陌生人呢，至少见到扫地阿姨，他们还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但是现在呢？远远地看见一眼，她都要绕着道地避开他。这次转学已经够让他心烦的了，一想起以后见不到面程清野更是有一种无力感，他不指望她会主动来找她，那就他来。

“我要转学了。”他重复一遍。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程清野打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去A市了，在那里高考，以后不会回来了。”

程清野也是被临时通知要转去A市上学，姜蕊的情况还不知道会往什么方向发展，程又森当机立断地做好了决策，他有时觉得程又森过于果决，或许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两人并没有和他商量。

短短几天内出现的变动，让程清野没有时间适应。原本想趁着韩诺遥组的局和她见一面，没想到她没来。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失落，但还是在理智罢工前，决定来找她。

他不想给自己留下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唔……没关系呀。”舒萤晞安慰他，以为程清野是因为要转学去新环境而紧张，“你在那还是会教到新朋友的呀。”

“可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谁也不是小孩子，即将成人的彼此心里其实都心知肚明，朋友是阶段性的，一旦失去联系和交集，走散只是早晚的事。刻意维持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对双方来说都非易事。

舒萤晞愣了愣，旋即恢复笑容：“你是不是有点儿紧张？没事的，我当时从枫北转过来的时候也担心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大家都相处的很好没我的份儿，但是后来不也好好的嘛？”

原来像他这样的学霸也会有人际交往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