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lvana:老师您好,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我是文风出版社的编辑,今天您在我们出版社有一个采访……”
不是互相关注的好友,在对方回复之前只能发一条消息,舒萤晞甚至没有机会把自己的工作名片随消息一同发过去。她不确定,这样的私信会不会被当成骚扰信息被每天发给他数以千计的私信淹没。
消息发过去后,舒萤晞等了五分钟,仍显示未读状态。
她撑着伞站在门口,仔细辨认着来来往往的人,公司的人会在胸前挂上胸牌,如果是节目邀请的嘉宾周围也会有同事帮忙,这些人都可以排除。舒萤晞不知道萤的模样,就算他站在面前,也会因为认不出来而错过。她想了下,如果看到生面孔周围又没有同事在身边的,搞不好就是他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撑着那一把动漫雨伞的女生不断地凑上前,微笑着说了什么,在对方摇摇头后,又退下。
无一例外得到的否定答复,让舒萤晞有些挫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只剩下八分钟了。
在思考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能够联系到老师的舒萤晞没有留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大门,正往园区的门口走。
一路上开进开出的车源源不断,一到雨天他们这就堵得厉害,司机焦躁地长按喇叭,路边有些凹凸不平的地砖,车轮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原本打扮得体的衣服被染上泥点,矛盾和冲突总是很容易爆发。有几个年轻女生拦在车前,拍玻璃让司机下车。那是一个岔路口,始作俑者的车停在直道上,舒萤晞多看了两秒,有些分心,没注意看右边。
办公楼都集中在媒体部和编辑部这边,那个方向平时没什么人,更不要说车了。可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却疾驰而来,司机按了很多声喇叭示意让路,等舒萤晞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近在咫尺。
脚像是陷在泥潭中一样,虽然身体本能地想要避开,但是大脑瞬间罢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瞳孔中,那辆车离她越来越近,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
就在她以为快要撞上的瞬间,对面一团黑影跑了过来,视线忽然黑了,她好像撞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身体被连带着往后挪了几步,本能地向后仰,后背像是被什么扶住。
混在雨水里的,有一丝清冽的雪松香气。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有人压低声音几近怒吼地冲她说。
待那辆车驶离,箍紧她的手臂被松开,视线得以变得清明。
舒萤晞这才看清——
和记忆里几乎无二致的脸,男人蹙着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盯着她的眼眸像是要喷出火来。全黑运动服,里面的白衬衫露出领子。下颌线绷得很紧,以至于看起来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
舒萤晞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再遇见程清野。
现在。
此刻。
在这里。
大脑一时之间忘了要说什么。
“在这工作?”程清野先出声,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毕竟他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文风出版社编辑部舒萤晞”
配了张两寸照片,不施粉黛的一张脸,笑意浅浅,笑容里透着股疏离。
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像是没有那么生气了,“工作”两个让舒萤晞想起自己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她来不及和程清野寒暄,重新撑起伞准备去园区看看还有没有符合条件的落单的人。
“啊对……”她慌忙地按下开伞键,温暖的黄白色调的伞面重新再两人头顶上张开,“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不和你说了……”
他抬头,盯着伞面两秒,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准备让的样子。
这把伞还一直留着么?
面前的男人像是脚上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舒萤晞有些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就在这时,手机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是吴柏打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侧过身,按下接听键,还没等她说话,便听见吴柏在电话那头发脾气:“舒萤晞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的组别的部门的事你少管,这么热心工作不饱和是吧,萤来不来和你有关系吗?干嘛总要把责任揽上身?”
吴柏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职场吃人不吐骨头,尤其像是他们这样的公司,部门多,意味着人多嘴杂,每个项目都有分工,细致到每个人头上都有要完成的事。别人碰到麻烦避之不及的事,这小姑娘倒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吴柏教了一年,从舒萤晞刚进来实习就带着她,教她独善其身,一年了都没学会,依旧是别人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想起的都是她舒萤晞的名字,让她帮忙解决。
就说今天这个采访吧,本来就是吴柏被人抢了项目,萤在他们这个圈子出了名的捉摸不定,连吴柏都没有把握今天的采访还能不能按照预期完成,他本来还打算在一旁等着看笑话呢,这下倒好,他这个徒弟倒是敢死队一样地往前冲。
联络和对接本来都是李婕那组的活儿,要是这次出了什么意外,吴柏和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之后的项目上有优先选择权。李婕把皮球踢给舒萤晞,让她一个半道儿的人去盯现场这么重要的事,其中的小心思,很难说没有高层那位的参与。
吴柏最烦办公室政治,却也不得不卷入所谓的派系和立场斗争之中。十五分钟前有人打报告到自己这,上来就说舒萤晞捅了娄子,原定于今天采访的嘉宾开场十分钟都没联系上,自己也没个信儿,让一大帮工作人员都等在采访室。
这要真出了什么情况,那可是重大演播事故,舒萤晞好不容易毕业之后留用,劳动合同也才刚签,据吴柏了解,人事还在走流程,公章都还没盖。要真是这样,搞不好直接让小姑娘拎包走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吴柏心情不好,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办,生气地冲她嚷:“萤来不来管你什么事?”
“这下好了,原本不是你的锅非要扣到你头上,这下都没地儿哭去……”
舒萤晞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手紧握着话筒,边听边扭头回来看着程清野,心里很是羞愧。怎么刚见面就被他看到自己挨训?太丢脸了。
只见他没什么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后,手机放在耳边,说着什么。
听筒里,吴柏那边传来座机的声音,舒萤晞正想说要不他先去忙,吴柏没好气地说道:“你先别挂,我话还没说完呢。年纪轻轻小姑娘怎么性格倔得像头驴一样……”
她听见吴柏按了免提键,蹦出四个字:“有事快说。”
是个陌生的声音:“吴老师啊,萤晞那小姑娘在你边上吗?”
吴柏语气不耐:“你们媒体部不是把人撬走了,来问我?”
“哦哦哦,我是来和您说一声,萤老师到现场啦,你那小徒弟真厉害啊。”电话那头的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
吴柏心里有些纳闷,但没表现出来,“也不看是谁教的。”
舒萤晞一头雾水地听着吴柏教训人。
“我和你们说,你们媒体部别回回有什么屎盆子往我们编辑部头上扣,这是舒萤晞的活儿吗?前期她参与了吗?知道前因后果吗?刚才那人谁啊打电话来就劈头盖脸的骂。”吴柏轻嗤了一声,“临了了嘉宾没来,也不知道是谁的责任,就知道欺负人刚毕业的小姑娘是吧?”
“我和你们说,再有下次,我就不给面子了,转告你们那不知道几线的领导,这活儿他能干干,不能干直接走人。”
萤老师来了?
哪儿呢?
舒萤晞狐疑地放下手机,才发现李婕五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消息,甩了张截图,是关于莹采访节目的群聊,里面有人说嘉宾回复说已经到楼底下了。有工作人员回复说好的,会有对接的人下来接他。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转了一整圈,确保门口此时除了她和程清野,也没看见有哪个生面孔杵在这啊?
难道刚才她没看到,人已经上去了?
直到胸口挂着工牌的人匆匆跑来门口,一眼见到程清野,立刻低着头到他身边,两人咕哝了什么,朝她走来。
高出她一截儿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舒萤晞整个人被罩在他的影子里,他语气温和了许多,说:“不是在找我吗?萤晞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