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戴了只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墨色的眼睛，眨巴两下，定定地看着她。他的声音还如从前一般，如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约是这么多年过去，被岁月打磨得沉稳了些。

一旁和她挂着同样工牌的工作人员上前和她打招呼，刚才他在采访室，听见了舒萤晞和导演的对话。名不见经传的女生竟然解决了整个媒体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看到萤回的邮件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要是今天采访出了意外，恐怕他们部门吃不了兜着走。

他感激地看了舒萤晞一眼，眼神满是诚恳：“谢谢小舒姐，我们可以上去了。”

为了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舒萤晞需要一同去采访室，等到节目录制完再离开。

电梯里，不断有人上上下下，舒萤晞三人站在里侧，程清野和工作人员站在她的前面，从两人肩膀之间的缝隙能看到，那些忍不住朝他们瞥过来的眼神，女生们交换眼神后脸肉眼可见的红温，站在程清野的左边，捂着嘴小声说话。

有些人，即便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也足以使人沦陷，隐在口罩下的那张脸也能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电梯到达十六楼，刚出电梯门就能看到有工作人员等在采访室门口，看到电梯里的人出来，连忙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她刚才送过来的稿件，和程清野确认一会儿采访的内容。

刚才下到门口接两人的工作人员落后程清野两步，和舒萤晞并排走着。像是这种级别的采访，每个人都是流程上的螺丝钉，有自己负责的部分。现场的采访部分应该交给了别的同事负责。那人甚至都没多一眼看舒萤晞，眼里只有差点让媒体部集体领盒饭的祖宗，领着程清野就往采访室去了。

舒萤晞心思倒不在这些有的没的虚礼上，她有些好奇地问旁边那人：“萤……老师……就这么直接上场吗？”

他的视线追随着程清野进入采访室，慢悠悠收回。

“啊？哦，你说口罩是吧？”

“哈哈我们也事先问过老师，老师说不想露脸。”

“哦哦。”

“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嘛。”

舒萤晞笑了笑：“也是。”

“哎话是这么说。”男人眼珠转了转，头悄悄偏向舒萤晞，“我刚才下来晚了点，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忽的从脑海里闪过。

第一眼见他的时候，没有戴口罩来着。

大约以为遇不上熟人，准备临场再全副武装。

没想到被她看到了。

像是有了要守住的秘密，舒萤晞有些心虚地摇摇头：“没有哦。”

工作人员带着舒萤晞从后门进，灯光暗下来，舞台右侧上去两个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其中一位是主持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裙，裙摆上缀着的亮片在黑暗里闪着光，旁边的男生一身黑色，整个人像是和黑暗融为一体。座椅中间摆着张小桌子，蜡烛的火光隐隐绰绰地浮动着。

舒萤晞就坐在离后门最近的座位上，旁边是两个女生，在程清野上台的那个瞬间，其中一个人低低地叹了口气：“啊好可惜，这次还是没看到大神的样子。”

“是呀。”另一个人捂着嘴小声说，“还以为老师接了这次采访，说不定改变想法了呢。”

“是啊，说来这也是他第一次采访呢。已经算是迈了一大步了吧！”

“距离我看到未来老公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周围人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朋友的背，和舒萤晞说抱歉。

关于萤的一切显得那样神秘，这次公开采访对粉丝们而言是意外之喜，虽然程清野全程只露一双眼睛，也让台下观众深感心满意足。

这次是对他的专访，在吴柏最开始想要这个项目的时候，曾经和舒萤晞说过采访的大概内容，主要围绕萤怎么走向摄影这条路展开。一直以来，社交平台上的萤都用作品说话，本人全程隐在他拍过的照片之后。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会同意和文风出版社的合作，吴柏也觉得很是意外。但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应该抓住。

那段时间吴柏给舒萤晞布置的工作任务就是把一切关于萤的信息搜集起来，近两三年的图片集和介绍要滚瓜烂熟，甚至如果她能了解到的话，小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裤衩这样私密的信息也不是不行。

萤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对他的所有印象来源于他发过的那些微博，以及同是摄影圈里其他人的评价，舒萤晞也想象过拍下这样照片的人会是什么人。

原本一张白纸，忽然曾经的那些字迹开始慢慢显现，歪歪扭扭排列起来。

没想过会是他。

主持人先是介绍了萤刚参加的世界摄影大赛，舒萤晞事先也了解过一些，这个比赛最出名的就是凭实力说话，很其他区分专业和业余组别的比赛不同，所有摄影者，无论科班出身还是业余爱好者，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凭照片说话，都是来者不拒欢迎报名。

请来的评委也是国际上响当当的人物，舒萤晞虽然不太认识，但是也做了些功课，其中有位评委拍了一组生活化的场景，明明是寻常的烟火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的那一刻，舒萤晞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蹬着三轮，裹着花袄的小孩坐在后座上，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手里还拿着泡泡机，在太阳光的映照下，浮动在空气中的泡泡映射着彩虹般的光。

传说这个比赛今年设置突破了传统理念，口号是平等地打动每一位观众，不再有门槛限制，意味着入门的小白也可以和圈内大神一较高下，要是足够幸运在海量参选照片中脱颖而出，那些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会产生第二次交集的大神，可能还会饶有兴致地点评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