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雪还在下,殿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地绕着屋檐打转。
沈思微坐在桌旁,看了一眼正在给她收拾床铺的许嬷嬷,又看了一眼春花秋月。两人一个站在门边,一个靠在窗旁,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皮子明显有些耷拉了。也是,她们每天从早盯到晚,也会累的。
沈思微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困了,要睡了。”她说着看向许嬷嬷:“嬷嬷,你今晚陪我一起睡吧。”
许嬷嬷迟疑地看向两个宫女:“这……”
春花秋月也看向这边,沈思微顺势道:“既然有许嬷嬷在,你们俩就不用照顾我睡觉了,下去休息休息吧。”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春花道:“奴婢们去外间守着。”
相处一个多月了,她们也知道沈思微翻不出什么花样。更何况许嬷嬷是刘裕准许留下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能有什么威胁。
春花说完,和秋月退出寝殿,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沈思微等了片刻,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两人已经在廊下各自站定了,才把床帐放下来。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嬷嬷,上来。”
许嬷嬷应了一声,吹了灯爬上榻来,和她面对面地躺着。
沈思微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两人的下半张脸,跟做贼似的悄悄问:“嬷嬷,白天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你对裴家,绝不是只是听说那么简单,对不对?”
许嬷嬷叹了口气,沈思微虽看不清她神色,但也能感受到她似是回忆起了一桩憾事。
“这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别说公主,就连先皇和太子殿下都不知情。”
沈思微没有说话,认真地等她说下去。
“其实,先皇后还有一个嫡亲的姐姐,也就是卫府的大小姐,闺名卫芷。”
沈思微心头一动,她依稀记得书里提过卫皇后是丞相之女,至于有没有兄弟姐妹,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许嬷嬷道:“二小姐便是后来的皇后娘娘,闺名卫兰。两位小姐自幼感情极好。奴婢十岁入府,也是看着她们长大的。”
“大小姐比二小姐年长三岁,外柔内刚。二小姐温婉端庄,大小姐却是个有主见的,什么事都敢说敢做。”
沈思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大小姐十七岁那年,”许嬷嬷继续道,“相爷替她定了一门亲事,是与礼部尚书周家的嫡长子。周家世代书香,两家都很满意,婚期定在来年春天。”
说到这,沈思微也没察觉出什么,不过是一段寻常的故事。
“定亲之后没多久,大小姐想回老家去看望太夫人,告诉她这桩婚事。走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家丁府卫,自以为万无一失。”
许嬷嬷的声音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谁知回程途中,竟然遇到了一伙山匪,不仅劫走了车上所有的财物,还……把大小姐也掳走了。”
沈思微倒吸一口凉气。就算在法治社会,一个女孩子被劫走,能留下性命都已经是万幸,更别提在这个连监控都没有的时代了。
“那后来呢?”
“护送小姐的家丁们几乎都死在了土匪的刀下,只有两个侥幸活了下来,一路逃回京城,跟相爷禀报了此事。相爷听闻后差点晕了过去,夫人更是哭晕了好几回。”
“相爷当即派了官府的人去剿匪,可谁知,就在家丁回来报信的几天后,小姐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许嬷嬷说到这,整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沈思微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从山匪手中逃出来的?”
“不是逃出来的,”许嬷嬷道,“是被人救了。一伙商队恰巧路过那一带,听到了动静,为首的那个人带着手下的人冲上去,从山匪手中把大小姐抢了回来。”
沈思微蹙起眉头,这故事……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怎么这么耳熟?
许嬷嬷继续道:“为首的那人,正是如今的江南首富,裴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