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惊讶得睁大眼睛，她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了，正是裴衍第一次带她去望江楼的时候，听那个说书先生说的！等等……当时那个说书先生还说这位小姐有个妹妹后来进了宫、生了皇子，这下都对上了！

那这么说，裴衍是刘子懿的表哥？！

关系这么硬的吗？

信息量太大，沈思微感觉CPU有点烧了。

许嬷嬷没察觉到沈思微的震惊，还沉浸在那一段往事当中，自顾自地道：“大小姐被他一路护送回来，相爷自然是千恩万谢，要重金酬谢。金银珠宝备了好几箱，可他推辞不收，只说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相爷越发觉得此人虽是商贾，却有侠义之心，便留他在府中住了几日。”

“可谁能想到，在他护送小姐回来的这一路上，二人竟生出了情意。大小姐也没想隐瞒，跑去跟相爷和夫人说，要退了周家的亲事、嫁给裴坚。”

许嬷嬷说着，重重叹了口气：“相爷大怒，说大小姐身为相府千金，就算不嫁给周家，最差也得寻个清流门户，怎么能下嫁商贾？传出去卫家的脸面往哪里搁？相爷把大小姐关在房间，不许她出门。那裴坚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一夜之间不告而别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大小姐被山匪掳走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周家听到风声，不久后就上门来退了亲事。”

沈思微的心一沉。她能想象得到那种处境，一个女子被匪人掳去过，不管事实如何，在这个年代，名节就算是毁了。往后不仅是她自己，就连家中其他女孩的婚事都不会顺遂。

“大小姐被退了亲，成了京城的笑柄。那之后她整个人都消沉了，整日关在屋里不见人，相爷和夫人也是整日发愁。”

“直到一日，大小姐终于肯出来了，和相爷、夫人谈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大小姐就走了。也是在那一日，相府对外宣称大小姐自缢，这件事就此揭过、从此无人敢再提起。”

沈思微没有说话，只觉得心里跟着难受起来。卫大小姐离开，不仅是为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更是为了保全家人名声的无奈之举。丞相夫妇心疼女儿，知道留着她也只会让她日日受煎熬，索性放她自由。

许嬷嬷停了很久，才继续道：“自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大小姐。只是过了两年，开始断断续续收到她的信。信里说她找到了裴坚，和他成了亲，在江陵安了家。再后来的信里说，她有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她很高兴，说裴坚对她很好。”

听到这些，再想到以前裴衍跟她说起过有关于母亲的事，沈思微能感受到她是幸福的，于是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她和卫小姐隔着不同的时空，却在此刻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相爷和夫人思念她，几次三番在信中让她回来看看，说只要她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可大小姐总是顾忌着卫家的名声，说再等几年，等风头都过去了再回来……”

“可这一等，就再也没等到。”

“过了几年，相府收到来信，说大小姐因病亡故。老爷夫人伤心过度，身子一下垮了，在此后的几年里相继离世，再后来……皇后也跟着去了。卫家都是好人啊，怎么老天爷就偏偏不让好人多活一阵子呢……”

沈思微听到许嬷嬷话里带上了哭腔，心里也不是滋味，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老天爷就是看在他们是好人，才让他们早点离开，免得留在人世间受后来的磨难。”

许嬷嬷擦了擦眼泪，又道：“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小姐的血脉竟然要和公主喜结连理了。只要他是个好人、对公主好，商不商贾倒也不打紧。”

说到这，她声音更低了些：“说起来，他也是太子殿下的表兄，日后若殿下东山再起，有这层关系，他不愁没个一官半职。”

沈思微没说话。

她在想裴衍知不知道他和皇室的这段关系，想起那日在望江楼，裴衍听到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之后的反应，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但裴衍的为人她是清楚的，他虽渴望功名、怀才不遇，但也不是那种想要凭关系谋官职之人。否则在江陵，他早就成了一方土皇上了，哪里还会人人称颂呢。

许是说了太多的话，再加上白日里身心俱疲，沈思微一会儿没说话，许嬷嬷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绵长。

沈思微又给她盖好被子，自己翻过身来躺着，盯着床帐出神。

她原本还在疑惑，裴衍为什么要让她去参加大典，最有可能的是会在那天救她离开。但即便他家大业大、能一个打十个，但这里是皇宫，想要救她恐怕得有兵力才行。

上次山谷失利，还失去了小翠，裴衍不会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次，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今日听到许嬷嬷说这些，她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裴衍会不会早就找到了刘子懿，还有了兵马，就是想在大典那日搞些事情，趁乱把她救出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思微的心怦怦直跳。如果真如她想的这般发展，那未免也太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