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仪宫,左檐青俏着目光,搬着一张香楠木圈椅迎着月色坐在殿门处,立于侧边的三个下人,也没闲着,有端着一盘酸橘候着的、有徒手剥的,甚至还有手持蒲扇给缓热的。
有孕之人怕热,左檐青身前还有一座八宝金扇,八叶依金而制。院中风过处处叶轻晃,金扇有序而动。这玩意儿是陛下赏的,阖宫上下独一份的恩赐。
“这世道就没不爱孩儿的爹爹,哪怕是陛下也不例外。”左檐青将口中酸橘咽下,“任凭她明贵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有多重,都是抵不过陛下孩儿的。”
其实皇后娘娘待下人也是极其好的,以主子相称,却能欢声笑语地在这座坤仪宫里,不至于有的主子,生怕身边下人过得好。
“娘娘,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腹中胎儿无虞,陛下即便来了看到娘娘惬意,也不会说什么的。”
“就是啊,娘娘膝下有儿有女的,咱们的大皇子还是太子,眼下大皇子和七公主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天底下哪有母亲希望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去和亲的,依奴婢看眼下局势,陛下的确是天生我才,可其他小国送过来的妃嫔,也有孩儿傍身,若想防止别国蠢蠢欲动,和亲才是最不费一兵一卒的。”
左檐青侧眸和这说话的丫鬟相视一眼,二人眸中皆写着‘不信陛下是个能为孩儿做个好父亲的男子,陛下先是陛下,后为父亲。若和亲能解决,陛下必然不会为女出兵。’
“咱们这宫里啊,若失去七公主,就像那那边的萄架,再也结不出皇后娘娘爱吃的葡萄。”
左檐青倒吸一口气,“本宫何尝不想本宫的长决留在身边,最好能在兰陵城里找个驸马,对方无需高官家世,只需对方品行端庄,是个对姻亲妻女负责之人即可。自古女嫁郎,不同于男娶妻的,本宫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平安一世。”
左檐青视线直盯着夜空高悬的那轮清月,“要是咱们生活在千年前的齐宁便好了,女子无需到了年纪嫁人,不会遭受世俗压迫。”
其实她何尝不认为那日明贵人说得对呢,她生下来就是左家女儿了,自幼金尊玉贵,长大替家高嫁,何止是她呀,就连左家适龄男儿,别家高门,婚嫁往往身不由己。
也不是谁都有明贵人那般洒脱的。
“其实我不恨明贵人。”左檐青坦诚道:“她是好是坏,陛下是否对她情有独钟,跟咱们毫无关系,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个从未给过她人真心的人,突而有一日真正去爱一人。”
“陛下今夜是否过来,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他很爱明贵人,怕自个不过来,左家会在朝堂之人接着弹劾明贵人是个妖女。”
“娘娘。”她身侧一下人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明贵人身后无娘家可依,不足为娘娘您的对手,何必让她在您心里这般难过呢。”
话音旋落,坤仪宫外柳公公掐着嗓子高喊一声“陛下到”。左檐青手中刚顺着托盘拿起的一瓣酸橘被她塞回去,赶忙起身相迎。
周清玉不会让如今的她行李问安的,她刚要做样子,就被陛下扶起,她之前有孕陛下就是如此的,这次自然不会例外。
左檐青抬眸直直跌进他温绵如海的视线里,“臣妾在殿里躺着实在胸闷得慌,想着吹吹风,谁成想这风吹着人真舒服,好似陛下的气息在陈琴耳廓。”
周清玉一路过来,在香翎阁那儿所欲不满也消得无影无踪了,皇后到底是左家之女,他自不能在人有身孕时,当面呵斥其行为不妥。
周清玉示意下人出去,他亲自拖着她肩膀回屋坐下,“皇后辛苦,不如朕陪你下棋。”
“臣妾不想下棋。”
“那朕陪你作画。”
“臣妾也不想作画。”
“那皇后想做什么,只要朕能做到,朕今夜都做。”
“臣妾想陛下陪着臣妾唠一整夜。”
“这怎能行,皇后需要歇息,不然身体怎能好。”
殿外值守的下人捂嘴偷笑,却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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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婆娑,果实浓香。
“呵。”周允观脸上阴沉沉的,他从下朝批到现在的折子,到处都写着,他押给郡县的宫内珍宝,被替换成了赝品,真正从宫里出去的物件,早被一群贪官偷渡给了旁人。
“给朕彻查。”
柏昌夏利索地将地上陛下丢弃的折子捡起,自己又看了看,从早到晚,陛下将这类折子丢弃,被他捡起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