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微佯装生气,连着好几日不曾搭理周清玉,她如此做,这一来是想落个清静,二来也是她和周清玉一同身处别院,即便此人眼下装模作样地顺着她心,也都是有条件的。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改性子,除非这段被改后的性子,会有更大的回报。
郑云微想,周清玉眼下耐心足矣,只是为了让郑潋月爱上这个杀夫仇人之子。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周清玉堂堂帝王居然会如此幼稚呢,还是该惋叹郑潋月年纪轻轻的,便没了命。
月上柳梢,别院院墙上牢牢攀爬的蔷薇花被夏风吹得轻香扑鼻,郑云微午后在屋里,哪怕冰块充足,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倒是日落西山,她吩咐辛冶挪了把竹木摇椅给她,她身上堪堪搭了件单薄的绫罗外披,不知不觉地睡了许久。
久到她醒来后,望着院墙上所开正盛的蔷薇惆怅好久,她还以为她睡了一天呢。周清玉一大早外出,深夜不归的消息,其身边的柳公公见她苏醒,有眼色地上前传达。
“夫人,少爷还需些时候才归来,夫人切莫担忧。”
“少爷出门在外谈公事,饮酒应酬是在所难免的。”
郑云微闭目假寐,她真正清醒是在柳公公说完这句话后,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身体里少了点什么,似一株坚韧不拔、肆意生长的野草,被人用力拽出,一阵空落感涌上心头。
可她到底忘了什么呢。
郑云微不记得了。
“谢谢柳公公提醒。”郑云微将疑心留在心里慢慢想,眼下柳公公提醒他,周清玉待会儿或许是醉归。
无非是想她去照顾一介醉鬼。
周清玉喝醉了同她有何干系呢,她把刀架他脖子上逼着他喝的,还是怎么的呢。
郑云微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她还有求于周清玉呢,最起码她心里再怎么厌烦此人,嘴上也不能将此话讲出。
“我知道了。”
柳自得这人倒是真心希望周清玉好,郑云微头细细朝着柳公公看了眼,“是你出的主意,让周清玉收敛性子的吧。”
她不认为这是周清玉自己能做出来的,两三载不见温顺,骤而温顺,那定然是有人提了点子,周清玉肯听。
也就柳自得这么一个人了。
柳自得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慌不乱弯着腰身回话,“回少夫人话,是少爷想做出改变,奴才只是顺嘴一说。”
比起他被戳穿了心思,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听见有人唤少爷直直唤名讳的,这可是大大的忌讳,就这么轻易地被少夫人唤出,柳自得下意识地生怕少爷刚巧回来。
细想想,少夫人在他面前都毫不掩饰,在少爷跟前自然不曾尊称,想必少爷也是习惯了。
看来少爷对少夫人的情意也是无底线的包容。
柳自得就知道,有意无意地抱着少夫人大腿是错不了的,他从未见过少爷对一女子如此上心,给人更名改姓,只为让其不受流言蜚语之苦。
柳自得跟在少爷身边多载不假,但少爷性子,动辄杀人,他总要给自己找个救命靠山不是,人为利己而活嘛。
实乃正常现象。
郑云微看着柳自得一副害怕又不怕的模样,低声一笑,“你可以直起身子回话,我不喜欢周清玉身边那一套主子下人的。”
太监也是娘生爹养的,不是靠着墙跟长大的,无需屈身做事。
郑云微自己也扶着摇椅柄手坐的稍稍直了些,她手拽起自己身上的外披,递给身后辛冶,“柳公公还真是用心良苦,我感受到了。”
话中两意。
一意,不管柳自得出于何种目的,至少在他心里,是非常敬重她的,敬重她的过去,敬重她当下处境,去劝说周清玉改善自个。
二意,是让柳自得回说给周清玉听的,她感受到了其改变,如此柳自得也能在周清玉那里加一层活命保障。
柳自得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前红人,他心有领会地直起身子,“奴才也小心提醒少夫人两句,少爷他有身不由己时,他若不曾娶妻妾,又何能解救少夫人出牢笼呢,很多事少夫人所思无错,陛下所思也无罪,奴才认为少夫人当和陛下促膝长谈,好生解开心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