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朝后宫之事,繁琐不容错,少爷已是身心俱疲之态。”
是啊,她的允观,刚立新朝,亲人全无,留他一人在皇宫里独身扛下漫天事事。一朝得立之下是数不尽需修缮改造之地,也不知她的允观是如何熬过漫漫长夜的。
不仅如此,允观还抽空过来瞧她,该是何等耗费心神呢。
郑云微心疼垂叹,“柳公公言之有理。”这话,她心诚地说给柳自得听的,可她想着的人是周允观。
柳自得点到为止,便欠身告退了,只留辛冶守在一旁,给竹椅上的少夫人轻打着扇。辛冶不明白,不明白少夫人明明不喜欢少爷,还要在柳公公在这儿时,装出用心模样。
辛冶直白问出来,“奴婢刚才都会恍惚,少夫人对少爷是否生了点旁的心思。”少夫人说,不懂就问。
院角蔷薇簌簌,晚风清凉。郑允微不恼也不笑,“因为我想从别的妃嫔那儿抱个孩儿过来,既有求于人家,或多或少都要关心一下他的。”
“为何少夫人不自个生个呢,抱过来的,再怎么都没自个生的和自己亲,万一养了个白眼狼呢,少夫人所付出的心血,不就白白便宜孩儿生母了?”
辛冶着实理解不透少夫人心思,少夫人明明十分豁达,却总想着无私为他人做衣裳。辛冶认为这是不对的。
“少夫人想啊,您不爱少爷,却愿意养一个少爷和旁人的孩儿在膝下,这和接受少爷和您亲身一个孩儿没两样呀。”
“一个只要少夫人您不开心一夜便能换来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儿,和往后日日夜夜都看着少爷和旁人的孩儿,在您跟前唤着旁人母妃,既影响您自己的心情,也影响少爷心情。少爷对少夫人是极好的,若其认定少夫人不愿和少爷要个亲生的孩儿,宁愿去抱少爷和旁人的孩儿,是会直接影响到少夫人地位的。”
“说得好!”
辛冶话声刚落,别院宝瓶门处一道身影大步而来,正是少爷。辛冶下身行礼,她刚本意并非帮着少爷说话,她只是不愿少夫人陷入不爱少爷之中,也耽搁了少夫人往后日子过得如何。
也不知少夫人是否会理解成她刻意在这会儿说话,是帮着少爷劝阻呢。
辛冶起身退下时,颤颤巍巍地瞥了眼坐在竹椅上的少夫人。
郑云微都明白的,她明白她身边的下人早已是她的心腹,也明白辛冶一番话,是侠肝义胆,忠于她的。
更明白周清玉此刻归来,高声附和,是恰好辛冶说去了此人心里罢了。
周清玉挥手退了站在一旁伺候郑儿的丫鬟,他一身酒气,单手托着竹椅柄,轻轻摇晃的竹椅被锢住无法动弹,另只手插腰,抬眸望月。
“那么多诗词歌赋中,写尽相思月,朕却从不信奉天上月能遥寄相思。可是有一日,朕信了,朕信朕母亲在天上看着朕大仇得报,找回妻子的欣慰,朕甚至坚信我能寻回妻子对朕的爱。”
“朕信自己做什么都能成功,但朕就是不开心啊,不开心为何朕的妻子不愿要和朕生下的孩子,偏要朕不情不愿和旁人所生之子。朕想请问,我的郑儿,孩子一事是否可以缓缓呢,等郑儿爱上朕,咱们亲自要个孩子。”
周清玉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不曾和郑儿多说什么,他心里实在有个结,明明郑儿之前有过生育,他也能生,为何郑儿宁愿养他和旁人的孩子,不愿和他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呢。
旁人的孩子他都不喜欢,何以有幸能养在郑儿身边呢。
一滴泪‘啪’一声顺着郑云微脖颈悄然滴落,也没换来郑云微抬眸看一眼,她目视前方那些顽强攀爬的蔷薇,“你认为你很可怜吧,我难道就不可怜了吗?”
“我养你和旁人的孩儿,我心难道不痛吗?”
“痛啊,痛也得养啊。”
“正如你养妻妾,明明你不愿意,难道你就不纳了吗?既然我们两个心中都有隔阂,我无法同你同榻而眠。”
郑云微话声刻意低落了些,以此掩盖她心里的不情不愿,“我与你生着气,你是少做了,还是孩子生少了,既然你不爱那些孩子,为何要让她们来到世上,承受没有父爱之苦呢。”
“你觉得我心眼小了,我心眼是小了,小到我无法和人共享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把心掰成几十份,转头告诉我最爱的是我。我且问你,若我心里有另外的男子,你作何感想呢,怎么男女性别一换,你会认为我就该坦然受之你的妻妾成群。”
郑云微声音越是低落,周清玉越是趁着酒劲,泪如雨下。
“朕若不这样做,朕无法救你出牢笼。朕这样做,又害得朕无法得到我妻子的真心,甚至朕无法拥有一个和妻子的孩子。”
“朕曾无数次在夜里想过,朕和你有儿女承欢膝下,唤朕父皇,唤郑儿母妃。”
“郑儿,你怎么这么残忍,剥夺朕当父亲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