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殿。柳自得自从上月得陛下令,秘密派人在民间找寻能人异士,来驱逐陛下体内住着一人,此等奇异之事,柳自得反正是不信的。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中不信,不敢多嘴一说。毕竟陛下的心意已决摆在那儿,即便陛下口中事出离奇,柳自得也只会照办。
时经月余,柳自得派出去的人还真找到了一名方士,还是来自传说中巫族后代。
柳自得一开始认为此人冒充,巫族不入世的传闻早在千年前齐宁开朝便有,史记上也不曾有过巫族入世一说,他特意找人占了几个问题,这名自称巫族人氏显然对答如流。
柳自得才敢将人带进宫,眼下昭明殿外早已埋伏好侍卫,若是此人意图不轨,他首当其冲地为陛下排忧解难。
“陛下,人已带到。”柳自得看陛下意思,是要他在殿内作陪,其余人自然屏退。柳自得倒要听听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日从香翎阁回来便出了此岔子,难不成是明贵人有问题。那不能够,一介弱女子,还是被侍卫一直看守的弱女子,没此等本事。
必定是陛下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周清玉双手扶着龙椅扶手,垂目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巫族女子,传闻中的巫族方士,向来是传女不传男的,那是名女子不足为奇。
这衣着看起来也是齐宁朝一贯沿用的衣衫,他听传闻中将巫族方士很是认可齐宁朝的,虽不出山,却遥远称颂。
想来愿意来,也是看在齐宁朝面子上的。
这就够用了。
“平身赐座。”周清玉对柳自得此人办事能力极其认可,此人明显已经考察过了,无需他小心谨慎着。
“朕不远万里请巫师过来,是有件事想请巫师协助。”
周清玉将搭在扶手上的手抻在膝盖处,他身子往前稍稍一延,“朕认为朕身子里时不时有另一人作祟,想请巫师帮着查探一二,看看朕所言是否真实。”
距那件事发生,已过去月余,这月余里,周清玉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他身子里另一人究竟是谁,他不知,是男是女他亦不知。
唯一可确定的,绝对不是齐国皇帝齐阑,齐阑死在他刀下,怎会灵魂寄附,那么郑儿到底对谁如此放松呢。
巫族方士名戌宿。戌宿依言起身坐下,五官难掩山间清凌之色,一双沉如大石坠湖般的眸色里,满是无色。
她声线寡淡,“单观面色,陛下心中已然生疑,不知陛下可否告知我,对方是如何——”
“大胆,面对陛下怎可直称“我”,要自称奴婢。”柳自得在一旁呵斥道,他也是忙忘了,忘记提醒方士如此重要消息。
“无妨。”周清玉抬手轻挥,“接着说。”
这是巫族先祖口中的齐宁朝吗,戌宿在心中生疑,像是一个夺来的齐宁朝,先祖口中的齐宁一朝,四海升平,哪怕是被开国皇帝请去皇宫的先祖,也是和蔼的,绝不会来这么一遭。
戌宿是听闻来求她者是齐宁一朝,她才看在齐宁朝的面子上过来的,绝非这么一个以高高在上为尊的男人而来。
戌宿将适才她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她不愿说真话做真事了,可是眼下她若想全须全尾出宫回到山中,也不能和此人起冲突的。
还是保命要紧。
“奴婢不知对方是如何在陛下身中处事的,还请陛下将陛下所认知和对方有关的事,一并告知奴婢。”
柳自得在一旁听着心头一紧,陛下所怀疑之事终于要被陛下说出来了。
周清玉对柳自得十分放心,毕竟谁也不知巫师是否会武功,若会武力如何,若此人胆敢作死,柳自得会第一个冲上去的,这点,他甚是了解。
“朕有几次去见心上人,都会不自知,事后毫无印象,单凭身侧柳公公阐述告知。”巫师就问了这个,周清玉自然就答了这个。
“只是在见心上人时才会有此类身体状况。”
“你既是传闻中的巫族后人,想必是有法子探得对方是男是女,名为何的。”
巫师施法可有旁人在场,既然这里的皇帝认定身边跟着的什么柳公公是可靠之人,那么她也是无所谓的,反正她即便探查出来也是不会告知的。
何况她是不会真如此做的,她不傻,巫术不能给其余无干人等看的,她所施展的自然不是巫族巫术。
也就随意糊弄糊弄罢了。
戌宿将袖中骨珠取出,这骨珠是千年前她先祖,戌月巫师所佩戴的,此骨珠可将自己和他人性命相契,继而替他人承担寿命之苦。
可惜除先祖外无人用过,戌月巫师回到山中没过几载便去世了,戌月巫师临死前,只言一句,人间多年颠沛,终于有了位大情大爱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