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湄从罗府出来之时,是说之不尽的欣喜,他藏着自己的画像,说明他念着自己,一如自己念着他。
思及此时,朱之湄心热如沸,想立时去了庾府,给庾小姐苦头吃吃,绝了她对罗庄瞻的妄念。
这一念头便如生了根般,而适才罗庄瞻的声音,那卷画轴,听闻的一切均令这念头疯狂滋长,朱之湄一转念间,抓了个路人,问了庾府所在,立时脚步一转,取道南行。
走出这条街,往左一拐,更见街道宽广,路上稀稀疏疏地走过几人,河边有几人在放灯祈福,河面上星光点点。
朱之湄信步而行,走至街中心时,忽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身形瘦削,个头儿不高,偏黄的头发披散下来,衣衫破旧,走路不甚稳当,左摇右晃,是当日的叫花子!
朱之湄顿时咬紧了牙关,捏紧双拳,暗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面恨恨腹诽他,一面跟了上去,所幸夜虽深了,街道上人亦不少,朱之湄隐在人后,不多时,见他越走越偏,朝了一幽暗小巷走去。
朱之湄疾步走到路侧,拾过几个碎石,眼眸中泛了狡狯的光,毫不犹豫,直接跟了进去。
走进巷内,幽深昏暗,直通前方,似个黑漆漆的洞口,可是里面毫无一人。
朱之湄眉头一皱,她身经百战,早练就了一身利落身手,迅疾地转过身子,恰巧迎面撞上木头的木棍。
朱之湄惊呼一声,身子下意识做出反应,猛一下腰,顺势落在地面,一个翻滚离他数寸,左腿一扫而去,将木头横扫在地。
“噗”的一声,木头仰面朝天,连声哀呼。
在他惊觉起身之时,朱之湄一个筋斗起身,快步过去,提起右脚,踩上他的瘦小胸膛。
“你……你身手不错啊!” 木头是个小乞丐,虽依附于秦子骋,但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面对棍痞无赖,皆是应对自如,便是被追赶逃命时,亦是机灵巧变,手段高明。
今宵他早知道身后有了尾巴,故意引其来此,见了朱之湄的身影,方勾起他的记忆,更对她当日施舍,心存感激,故而提了棍子,不欲动手,只想逼问信笺,怎知被她反手撂倒。
羞愧难当,心中更生出敬服之念。
“我的东西呢?快交出来。” 朱之湄杏眸一瞪,全无第一日见面时的笑脸相迎,代之以满脸怒容。
木头一个激灵,暗想:玉环落在了大人手里,大人的名头,就是杀了我,也说不得。
木头疑惑的脸上灰黑不已,睁大了古怪的眼睛,右手抓了抓头发,怪声怪气道:“什么东西?我一个乞丐,怎会有姑娘的东西?”
朱之湄喝道:“玉环,你装模作样的骗得了其他人,骗不过我,想要我饶了你,趁早交出我的东西。”
木头苦起了脸,又是难受又是无奈,失声道:“姑娘待我仁至义尽,送我银子,免了我受那饿死街头的罪,我木头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该忤逆姑娘,姑娘让我交出东西,我实在不知,实在没有,姑娘不信,便扒了我衣衫,那也使得。”
说着话,木头动手就要去扒衣服,可他才扯开胸前衣襟数寸,便被朱之湄的绣花鞋压住了,他动作一滞,心头却是一松,对了她尴尬一笑。
朱之湄见他这模样,只气得无可不可,撂开了脚,冷冷地瞧着他,月光洒在她侧脸上,她本就生得古怪机灵,可板着脸,加之清辉拂面,愈显得邪魅尖锐。
朱之湄见他止了动作,两手撑地,似要爬起,朱之湄只想这人狡猾不下于自己,若叫他有了可乘之机,下次再要制服,可就难了。
念及此,左脚往前一挪,狠狠踩上他手指,脸上却显得不以为意,轻松一笑道:“当日我只撞见了你,我的玉环,不是你拿的又是谁?我见你可怜,将我仅存的银钱给了你,我生平只做这一桩好事,便上了个大大的当,你说你该不该赔罪?”
朱之湄气塞胸臆,只觉浑身不适,脚下更增了三分力,喝道:“你的手不老实,我踩断你的手。”
“不要不要,我赔罪我赔罪。” 木头这般说,不仅是因了手上受罪,更是因了朱之湄的一番话,见她俏丽的脸上带了三分怒,三分悲,不禁起了歉仄之意,他这一手痒,不仅丢了信笺,有负大人信任,更伤了一个姑娘的心。
朱之湄扬眉道:“你愿意说了?玉环呢?”
“它……它……” 他只说了两字,这时,墙角边跃进四五人来,落在朱之湄身侧,一人眼眸发狠,劈向朱之湄的后颈。
朱之湄惊愕之下,再想逃亦来不及了,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手!黄竹,你再晚来一步,我的手可断了!” 木头拉长了声音叫着,慢吞吞爬了起来,将手摆在眼前,眼睛骨碌碌转着,撇了嘴角哀嚎。
黄竹横他一眼,冷峭着脸道:“我晚来一步,你便要用玉环下落来换这不值钱的手了。”
“你……我的手再不值钱,可比你那只会使剑的手强。” 木头摔了手回道。
“可算抓到你了。” 青雀站在朱之湄身侧,踢了她一脚。
“走罢。” 黄竹负了朱之湄在肩头,几人趁了夜色,从巷子里绕路回了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