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色横空,秦府后院厢房中,灯盏皆无,借了纱窗边的月光,隐见屋内站了两人。
“哗啦”一声,瀑布般的水流兜头泼下,朱之湄受惊而醒,乍然间睁了眼,水顺了她浓密睫毛滴下,她费力看着周遭景况,逐渐明晰。
但见两副面孔,正对了自己,因着暗夜,不识容貌,惊惶更甚,朱之湄不禁“啊”了一声,才欲起身,方知手脚动弹不得,已被绳索捆得严实。
朱之湄思及方才之事,胸中明了,清亮恐慌的眸子扫了过去,强抑惶恐,在他二人脸上溜了一圈,待见到一张略微白皙的脸,眸子偏细长,颧骨微凸,带了一顶帽子,这是个女人,还是十分眼熟的女人。
朱之湄一惊之下,颤声道:“是你!”
再往回瞧另外一人,颇具少年稚气,眉头微扬,一副傲然神色,竟是当日牢狱中来救自己的人。
朱之湄只觉魂飞天外,她与这两人都结了大仇。
心头掠过一个想法,身子蓦地往后缩了缩,猜测道:“你们大人呢?是秦子骋命你们绑了我?”
须臾间,他们二人后面响起轻缓的脚步声,约莫四五步的距离,而这二人分退两侧,出现了一道极有压迫感的身形。
朱之湄心头不住发毛,眸光却由低至高,从他脚移到他脸上,一袭黑色长袍,高挑极具威慑力的身躯,面容严正,轮廓分明,一双眸子幽深似海,又极尖锐,似急风骤雨,令人无处可避,无路可逃。
此般景况下,在朱之湄看来,他似个活阎王。
秦子骋本不动声色,但听她道来背后之人,神色不觉一凝,静看着她灵活转动的眸子,凛声道:“头脑确实不笨。”
朱之湄闻言撇了撇嘴,将绑在一起的脚缩了回来,掩在淡绿色裙袂下,往后挪了挪,倚墙而坐,两眼一翻道:“你以为我像你这两个小啰嗦。”
黄竹脸色一黑:“死到临头,还不收敛些。”
朱之湄后背发凉,心中打着算盘,暗忖:他们要杀了我。
朱之湄瞧了眼秦子骋冷峻的脸,只匆匆一眼,又害怕地垂下眸子,却觉没了气场,清了清嗓子,虚张声势道:“我若死了,我姐姐霍清云,定不罢休,非找出凶手不可,我对她最重要,你们信是不信?”
她说“霍清云”三字时,特地加重语气,显出不可小觑的神气来。
“朱之湄此人寅夜混进罗府,被乱棍打死,此话一出,霍清云信是不信?”
秦子骋居高临下瞧着她,争锋相对道。
“你……” 朱之湄只道今夜之行皆在他眼中,顿觉又窘又羞,而名姓诸般亦被他探知,更觉气恼。
朱之湄骤然间一笑,神气间颇为得意,摇头晃脑道:“杀了我,你们想要的可就没了。”
这时,黄竹上前一步,拉住了朱之湄衣领,提起她半边身子,愠道:“信笺被你藏在何处了?” 适才他们搜过身了,一无所获。
朱之湄手被禁锢,只觉脖间发紧,白皙的脸立变通红,却瞪着眼瞧他,不置一词。
秦子骋始终平静地注视她,但见她脸上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无所忧惧,不由皱了皱眉,沉声道:“黄竹,放下她。”
此话落地,黄竹极不情愿,手下一松,朱之湄屁股落地,重重一跌。
朱之湄咳嗽几声,她向来能屈能伸,亦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故而小脸严肃,下巴微抬,道:“我不喜强权迫人,你们不由分说绑了我来,泼我满脸水,这就罢了,拿命威胁我,也是巧了,我命由我,却由不得你,惹急了我,这信笺下落,我不会吐出一个字来。”
说完话,忿忿将头撇开,侧身而坐,埋头于膝间,这个架势,竟是再也不闻不问,不顾不顾了。
地面积了一滩水,朱之湄恍若未觉,她身躯瘦弱,但适才一番话说得直率刚烈,搅动了在场之人的心。
秦子骋看了她一瞬,面容宁定,隔了半晌方道:“性子硬得很。” 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大人——”黄竹喊了一声,跟随其后。室内陷入空寂,朱之湄低垂了头,僵硬着一动不动。
窗外风声飒飒,击打着窗门,屋内湿气极重,又是黢黑一片,朱之湄手脚被束,无可奈何,门外似乎有人值守,勉强挪着往右,胡乱睡去,直至翌日天明,她早早地睁了眼儿。
光束照进来,朱之湄身上尽是寒气,打了个哆嗦,凝目扫了眼周遭景况,这是间简朴雅正的厢房,豪无脂粉气息。
朱之湄撇了撇嘴,恨意满怀骂道:“该死的畜生,乌龟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