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的外卖终于到了。
她临时登出游戏。
“观众朋友们我先吃个外卖,一会儿继续~”
直播间画面变成了一片空白。
屏幕外的宋全朝以及一众救世计划的研究员们:……
周漾直面执行军时,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宋全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衬衫全都浸湿了,手心也全是汗,手里的文件都被洇透了。
周漾的每一次骚操作,都踩在众人紧张的弦上,随时都要崩断。
然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家里干起了饭。
宋全朝:“……那我们也,暂时午休吧。”
其他研究员:……
宋全朝走出办公室,默默用袖子擦了擦泪。
呜呜呜,郝美丽,救女之恩,我铭记!
以后有事就找宋叔叔!
周漾干饭的空档期,在宋全朝的提议下,救世计划很快成立了专项小组,专门观察周漾的游戏直播录屏,并形成了报告上报。
而2150年。
阿晴正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男人眼睛一斜,面色忽冷,想趁机一鼓作气冲出去。
阿晴立马抬肘给了他下巴一下,彻底把他打晕过去。
阿晴:“不要小看小秘啊喂!”
她好歹也是接受过特种兵训练的人!
她回过头,对面被拘留的小混混立马爬上床,对着墙假寐。
阿晴:……
她点开耳钉,登录《救世计划》APP。
发了一个帖子。
《通告:天堂帮与执行军恐有秘密交易》
【楼主阿晴:今日上午10点左右,三辆执行军的悬浮车降临南部PSCB第五分局,打算强制带走一批未能缴纳基因税的少年。
我方队友伪装成天堂帮帮众将其赶出,并挟持一位少尉。期间得知重要信息:执行军正在寻找自然人的消息,并不惜与天堂帮达成合作,望周知。】
【1L貂蝉:???我怎么有点读不懂】
【2L朱雀:呃……伪装天堂帮帮众,赶走执行军,挟持一位执行军少尉?这位队友是哪位战斗天才?】
……
【7L克苏鲁:执行军竟然和天堂帮合作了】
【8L退休无望:越来越难隐蔽了】
阿晴刷了一会儿帖子,返回首页,上午天堂帮来的突然,她还没来及看新帖子。
《拥有一个身份你需要准备些什么》
《目前穹顶的各势力中,哪些适合我们隐蔽》
《如何抵达华市》
《执行军在PDI面前不过是小弟,千万不要和PDI硬刚!》
《穹顶内的PSCB和贫民窟的PSCB武装差距大,千万不要在穹顶内多管闲事,否则会引来执行军!更惨的是会引来PDI!》
《最新实时翻译器,新增3个穹顶小语种》
《今日累计签到:85人》
阿晴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然人,当然就是她们——来自2030年,没有改造过基因的、由大自然“编码”的人类。
她们正在遭受各大势力、政府、公司的追击。
阿晴又回到第三拘留室。
她盯着拘留室内被打晕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不能让他逃出去,他见过她,刚才在他面前,她对自然人三个字的反应很耐人寻味,若他逃出去后,冷静下来,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和“自然人”有关系,甚至能猜到她就是“自然人”。
这会对救世计划产生阻碍。
甚至她和郝姐都会被追击,被抓过去做实验。
原来如此,原来天堂帮没有急着割她的肾,还派人出来追她,并非是因为她肾干净那么简单,而是发现她的基因是100%的自然基因。
她必须杀了他,她必须快点离开贫民窟,甚至得想办法换一张脸。
不知道郝姐准不准备杀他。
可是正如她之前说的,与国家任务不冲突的情况下,她才是郝姐的人。
她先是华国人,是华国筛选的英雄,再然后,才是郝姐的小妹,最后才是宋元晴。
当下,阿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大脑仿佛是冰冷的机器,自顾自运转着特训中被灌输的一切。
刚才外头混乱时,她早已用光了子弹……
阿晴无比冷静地出了门,从地上捡起过一片算锋利的碎玻璃。
回到拘留室,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将是她第一次,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半个小时后,2150年。
周漾上线了。
【本次托管期间,无天气变化,无NPC打扰,无地震,是否观看托管录像?】
“否。”
【获得劫太素*21】
嗯?
拘留室很小,两个拘留室挨得很近,她第一反应就是:少尉死了。
对面的狱友抱着头装睡,但脚趾头却蜷缩地紧紧的,小腿肚吓得疯狂颤抖。
周漾走到第三拘留室门口,耳边响起电视重复播报的广告声。
“幸福小区租房大降价!只需500信用点,就能住一个月。这里有乐于助人的邻居,有每天三小时的供电供水,还有一扇全息窗,让阳光照进你的小屋,带你回到温暖的21世纪。
幸福小区,大家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如有意向,请拨打5-7894789~
幸福~大家都幸福~”
在刺耳的、AI编曲的公式化“幸福”歌声中,男人瞪着眼睛倒在血泊里,他的脖子上有个巨大的豁口,几乎要把整个脖子划开。
【谁懂啊,主播的屏蔽系统让我只看到一个扶鼻梁的熊猫人躺在血泊里】
【我还说怎么这里死了个熊猫人呢……】
【我还以为少尉死后变成了熊猫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漾俯下身。
伤口附近亮晶晶的。
她徒手伸进去,一拽,扯出长长的好几根沾了血的纳米线。
仿佛拽出了一条神经元。
亮晶晶的东西原来是个芯片。
【少尉的芯片*1】
为什么要在耳朵里面装这玩意。
为了安全,亦或是,被监视了?
周漾把它放进了系统背包。
走出集装箱,扑鼻而来的血腥气。
远远的,阿晴坐在一座不高的垃圾山上,抱着腿俯视着山下。
贫民窟的风把她凌乱的短发吹成了小蘑菇,她手里还握着那片玻璃片,滴滴答答落着血。
她握得太紧了,那都是她的血。
“天堂帮是恐怖分子,”周漾刚走上去,就听到她喃喃说,“他们认为人类是犯了罪,才受到上帝的厌弃,上帝对人类忍无可忍,收回了凡间的资源、生命,最终把凡间变成了辐射的炼狱。
所以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的错赎罪。
他们认为利益与生存是唯一的真实,是终极的通货,而痛苦,是唯一的神祇。唯有‘痛苦’是无法被彻底伪造或剥离的生命本质体验,是人类唯一的宝藏。
所以他们切割活人,贩卖生命,享受痛苦。加入天堂帮,你就能通过犯罪获得‘痛素’,注射这种毒药会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让你有洗骨伐髓的感觉,仿佛洗清了罪恶。
只要注射一定量,上帝就会原谅你。”
阿晴吃痛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被风沙迷的,还是这里的空气当真熏眼睛,她指着垃圾山下一个为孩子收尸的、面容麻木的母亲。
那个母亲没有带走孩子的尸体,反而从孩子的残肢里,找出一个经过爆炸依然完好无损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手把盒子表面的血都擦干净,近乎虔诚地,双手捧出了一管绿色的液体,珍重地收了起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天堂帮痛恨秩序,他们承诺,如果能炸死一个执行军,就给这些可怜人一管痛素。所以有些走投无路的少年,就提前领了炸药。
他们肯定早就决定与执行军同归于尽了。”
周漾忽然想起自己有一管痛素。
“要这玩意有什么用,不是说注射以后会痛苦吗?”
“我听同胞们说,基因被强行剥夺后,如果不填补,会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一开始只是瘙痒,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会疼痛难忍,需要吃止痛药才能缓解。
比起信息点,在贫民窟,止痛药比黄金还贵。
而‘痛素’虽然会在一个小时内让你感受极度的痛苦,却能在一周内缓解基因缺陷带来的不适。”
阿晴回过头。
周漾抱臂立在她身后,俯视着垃圾山下。
她那件白色的长褂像旌旗随风飘扬,散开淡淡的硝烟味。
即便是如此沉重的场景,她依旧面色不改,只是冷静地看着所有人。
阿晴忽然得到了一股力量。
一种说不上来,坚定的,强支撑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信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