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人间百国道学盛行,百姓们崇尚道家文化,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坊间小民,皆以道教为尊,修习道法自然。
传闻大燕先朝定国公府养子六岁时在府门口舞小木剑,偶有一道士路过,见之预言:
“此子日后必大有所为。”
国公大喜,将其送往岐连山名士大儒处求学。
同年,宫中选秀,国公长女入选,又请道士前来占卜。
那老道为小姐卜了一卦后,却不发一语拂袖而去。国公色变,忙追上,惶恐道:
“道长且慢,卦象所示何意?后宫险恶,实恐小女日后为奸人所害。”
谁知那道士竟冷哼一声,道:
“你家小姐为人性情狠毒,手段阴私,旁人谁能害得了她?只是她野心太重,如此品性还妄想做得一国之母,可笑可笑。她注定无嗣子,无凤命。”
国公自觉颜面扫地,回府怒斥其女,小姐听后面无人色,瘫坐在地。
道士回途于山路遇贼,横死郊野。
一月后,国公之女入宫,燕王见之,为色所倾,封昭仪,居一宫主位。
复数月,昭仪有孕,晋为贵妃,赐号宁,掌乾安宫。得专宠,一时风头无两。
贵妃十月怀胎,产一女,燕王闻,惟赐赏,未往探视。
贵妃大病一场,无心顾女,送于国公府寄养,宫中无人发一语,王亦无言。
此后十余年,盛宠不衰,贵妃未再有孕。
而国公养子学成归来,立不世奇功。
由此可观,这些卦象上显示极准,道士们果真所言不虚。
“所以,你同我讲这些,碗里的米会变得更多吗?”
阿辞盯着厨房空空如也的米缸,一脸悲痛。“师兄,我们是不是快穷得吃不上饭了?”
岁荒倚在灶台边,还是那副懒骨头样子,
“你别看咱家眼下稍显拮据,不过是一时清苦罢了,如今人间道学兴盛,我这等仙师道首的人物,何愁来日无食?
“我同你讲这许多,便是叫你不要小瞧了咱们这一行。”
“你讲了这么多,我只听懂了一句,”阿辞钻进灶下,扒拉着找有没有掉在地上的米粒,
“泄露天机的道士,到头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翻遍了每个角落,终是一无所获,忧伤道:“我去廖婆婆家借点米。”
正垂头丧气地往门边走,却被岁荒冷不丁地叫住:
“今天是二月十八吧,今年清明来得可真早。”
他扔了把伞给阿辞,“带上吧。”
小姑娘刚走到西街,就听得天际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不由惊叹,她师兄还真是料事如神。
念及廖家哥哥快赶考归来,阿辞心中也甚为欢喜。
听婆婆说,他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她孙儿小小年纪便撑起家计,地里农活、外头的零工样样不落,读书也半点没耽误。
此番离家半载,早给祖母囤足了米粮,端的是孝顺又能干。
阿辞默默想着,脚步已至巷口,拐个弯便要到了。
忽闻街边邻居低声交谈,有人垂泪,道是廖婆子今早去了,她那孙儿堪堪到了镇口,
只差一步……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当今大陆诸国林立,中原更是小国遍布,彼此割据,纷争不断。
清河镇偏安一隅,四邻无靠,独与燕境相近。
彼时燕国新王初登基,为广纳人才,下诏开科,凡其境内及边地学子,皆可应试。
廖寒衣于去岁九月自镇上动身,先是徒步,后搭了几程顺路骡车,一路风餐露宿,舟车劳顿,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在初冬时节抵达燕京城。
入京后他寻了处陋舍安身,每日闭门苦读,又按例办妥科考文牒,勘验身份,静候春闱。
待到今年二月,会试殿试接连举行,他一举高中探花,所著文章深得燕王赏识,燕王惜其贤才,欲即刻授官留京。
寒衣当即叩辞,只道家中祖母年迈无人照料,恳请先回乡接人。燕王嘉其孝行,特旨恩准。
旨意一下,他片刻不敢耽搁,当夜启程离京,先乘驿车疾驰数日,至水路换漕船逆水而行,弃船登岸后又改乘马车。
山路崎岖颠簸,一路数次换乘,风雨兼程,日夜不休。
这般辗转奔波近半月,终于在二月十八这天,风尘仆仆立在了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