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步子,身后的紫衣少年却似意识到了什么,时辰还未到,第三道钟声尚未落下。
褚羡想伸手抓住她的衣袖,那姑娘却已提着裙摆,纵身奔下石阶,沿着数十级阶梯一路向前奔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终于寻到温暖的巢穴,
她鬓边的垂耳双髻绾得齐整,身后长发却随着跑动的步伐如云般散开,足下轻盈的裙摆凌空飘舞,美得不可思议。
第三道钟落,轰然震耳。
石阶上那抹翩然而来的浅绿色倩影,迎着身前身后所有人的千万道目光,扑进蓝衣少年的怀中。
那冲击的力道之大,震得岁荒身形一晃,他稳住脚步才没被怀中的姑娘撞得踉跄两步,
岁荒微低下头,清冷的双瞳有一瞬愕然,嘴唇因惊讶微微张开,
他脑中已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感官却格外清晰,周身有雪柳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却不及那姑娘发间温软的浅香。
她将头埋进他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
那是一个极漫长的拥抱,长得仿佛过了一世,许久,她离开他的怀抱,接过那捧盛开的春天,
在场所有看清那姑娘容貌的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出四个字来:
雪柳化形。
那是一张极其纯净魅惑的脸,纯真似生长于山野的精魅,不谙世事,不染尘埃。然而一双懵懂灵动的杏眸却可轻易间勾人心魄,惑人心神。
“给我的?”她凑上来莞尔一笑,天地失色,岁荒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距离太近,足以让他将那张面容仔细刻进心中,
他已记不太清自己究竟等了多少年岁,才终于等到他家的小姑娘长大,
原来,她长大后是这个样子。
这一年岐连书院的结业礼过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各国绮月坊的衣裳卖断了货。
二是往后历届此日上,各名门望族拿来攀比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便是比谁家带来的花儿最美。
三钟鸣罢,结业礼成,学子们如潮水般散开。
熙攘人海中,云间辞的目光像黏在了她身边的少年身上,紧紧牵着他袖子,亦步亦趋跟着他。
楚后的担心成真了,这位贤明的王后娘娘平生容貌不算出众,文采不算出众,唯有一点,别具慧眼,看人的眼光极准。
她斟酌了半晌,拉住儿子的手,尽量委婉道:
“儿啊,你须知那姑娘平日里若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张脸,大约是看不上你的。”
他娘的意思是这门婚事成不了,你赶紧换个人罢,
褚羡表示不服。
他娘又说:“你身边那个穿金衣裳的姑娘也很不错,”
褚羡叫她别乱点鸳鸯谱。
他娘还说:“你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啊,实在肤浅。”
褚羡说他看中的何止是那姑娘的美貌,她和旁人不一样,她懂他!
楚后不想管了,她的确不懂她儿子,她想抽他。
万众瞩目的云姑娘身份尚且不明,身边却又来了位出尘脱俗的兄长,
正当众人暗自思忖她究竟是哪家深藏不露的金枝玉叶时,真正的金枝姑娘却发话了。
爱穿金衣裳的金姑娘出身于天下闻名的长生观,乃观主金梧的独女,人称玉琼仙姑。
她今日穿了一身光彩夺目的金缕流仙裙,容貌明艳,举止落落大方,眉眼间隐含了几分矜傲。
金枝当众击掌三下,丹唇轻启,邀约众同窗一齐去往观中小聚。
阿辞冲着岁荒眨眨眼,“师兄,我们也要去吗?”
岁荒一脸不赞同,清咳两声道:
“师妹啊,你如今年纪渐长,行事也该依照自己的想法,不应太过依赖于我。”
“那我不想去,我们回家罢!”
她拽着少年的袖子正欲往山下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他一把拖了回来,
“大事自可交予你做主,这种小事且还是先听我的。”
岁荒弯唇一笑,又道:
“走罢,长生观可是个好地方,正好让师妹学学,日后该如何当一个清心寡欲的小道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