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是作评:倘若他们中间有谁的仇人吃到这一口鱼,此时便是有天大的仇怨,大抵也该释怀了。
除了这位极度挑食的云姑娘,她吃了一口,吐了,阴阳怪气地说不新鲜。
曾大平惊得差点跳起来,“妹子,这还不新鲜?难不成你要直接下河里抓一条活鱼抱着啃?”
阿辞不吭声,垮起小脸,继续扒拉碗里的饭粒,岁荒尝了一口鱼,点点头道:
“今早抓的,这会的确不太新鲜了。”
他转身走了,过了一刻钟,又回来了,重新端上一道鲫鱼豆腐羹。
“我刚去河边抓的,师妹再尝尝看。”
阿辞瞥见他右手纱布里隐隐透出的血迹,扭过脸气愤道:“我不吃!”
这回连素来寡言的秦憬也帮腔道:“阿云妹妹,这是云清兄长的一番心意,你好歹也尝一口。”
她不为所动,继续垮着脸扒拉饭粒,岁荒依旧好脾气地笑道:
“不想吃便算了,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阿辞更加气愤,扔了筷子阴阳怪气道:“做做做,哪天把手做残废了,没人管你!”
挑食的云姑娘这回连米饭也不吃了,她站起来狠狠一跺脚,转身跑了,徒留满室人面面相觑。
次日,岁荒醒来时,却发现手上的绷带不知何时被换掉了,重新裹成了一只不甚美观的大粽子。
他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决心要使出一招美人计,又有些发愁,今日的法子用完之后,明日又该用什么法子哄她呢?
这般愁云惨淡地走到斋堂,便见他师妹坐在褚羡旁边,兴高采烈地听他讲话本子,听完一个又拍着巴掌喊:
“慕之哥哥再讲一个!”
褚羡手边搁着一袋糖炒栗子,他边讲边剥开一个栗子,递到她手上,阿辞接过来,笑着吃了。
她还没嚼完那颗栗子,便觉身子一轻,被一只手拎起来,提走了。几番挣扎无用,一路被提到了三清殿里。
殿门重重关上,将外面明亮的天光隔开,空旷的大殿内立着一尊神像,四周烛火影影绰绰,弥漫着清冷的檀香。
岁荒将她抵在殿门前,微低下头看她,眉眼间含着嗔怪,一字一顿道:
“到底在闹什么?”
少年脸上的膏药撕了,手上的纱布拆了,白皙透明的皮肤吹弹可破,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阿辞默不作声,只气愤地瞪着他,岁荒又将头低下几分,无奈道:
“你若不开心,朝我发脾气便是,打我骂我都好,为什么不理我?”
小姑娘依旧紧闭着唇,倔强地不发一语。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道袍,发间拢了一条长长的白纱,轻柔垂在身侧。
不笑的神情十分冷淡,美目流转间只余清冷疏离,像极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道姑。
她别过脸不去瞧他,少年好看的脸却朝着她愈发贴近,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愈渐笼罩。
阿辞急了,用尽全力阻止他的靠近,却发现她根本推不动他,气愤道:
“放我出去!”
岁荒身形一滞,残存的理智轰然崩塌,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那刺眼的一幕。
她想去哪?还要去找别的男人给她讲话本,剥栗子吗?
阿辞见他不动了,刚想从他臂弯下钻出去,便听他轻轻笑了,问道:
“栗子好吃吗?”
不待她回答,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舌尖抵开她的齿缝,缠住她的舌。
她想躲开,后颈已被他用左手牢牢箍住,他右手抓起她的手腕按在门上,张开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不知过了多久,阿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逐渐撑不住身形,背靠着殿门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少年依旧没有放过她,追逐着她的唇舌,缓缓蹲下身子,将她堵在狭小的角落里惩戒般地肆意亲吻。
阿辞彻底失去力气,她脑中已无法思考,本应静心宁神的檀香萦绕在鼻息间,却扰得她神思混沌,晕晕沉沉。
她睁开迷懵的双眼,前方巍峨矗立的神像依稀可见,庄严的殿宇中,烛影不住摇曳,周遭一片安静,唯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阿辞完全喘不过气来,身边骤然传来一道尖叫声。
门不知何时开了,曾青蕤站在殿外,花容失色,捂着眼睛惊呼道: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你们继续!”
阿辞慌忙将身前的少年推开,捂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逃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岁荒背靠着门瘫坐在地,咬着唇角轻轻喘息。
面前是妙法老祖端严的神像,他盯着那座神像,神像也静静地凝视他。
少年终于恢复了理智,猛然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何事,那姑娘又是何人。
他颓然跪倒在蒲团之上,低垂下头,整整一日未曾离去。